第139章 二牛远行

七月初五，卯时。天还没亮透，二牛就起来了。

他把那把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干草铺上，看了很久。刀身不长，一尺来宽，刃口磨得发亮，水波纹一道一道的，像河面的涟漪。这是他出师打的最后一把刀，也是他自己最满意的一把。

他把刀收好，又摸了摸那把阿青给他的旧锤子。锤柄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刚刚好。他把它别在腰间。

三牛也醒了，坐起来揉眼睛。“哥，你要走了？”

二牛点点头。“嗯。”

三牛低下头，没说话。西牛也醒了，五牛、六牛也跟着醒了。几个人蹲在墙角，看着二牛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把刀，一把锤子，几块秦月塞给他的干粮。

秦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新草鞋。“二牛哥，给你。”草鞋编得不太好看，一只大一只小，但很结实。二牛接过来，穿上，走了两步。“合脚。”

秦月笑了。她蹲下来，把豆子放在地上。豆子围着二牛的脚转了两圈，抬起头看他。

二牛蹲下来，摸了摸豆子的耳朵。“豆子，走了。”

豆子当然听不懂，但它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阿青站在铁坊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铜锤。二牛走过去，站住。“师傅。”

阿青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到了临淄，好好干。别丢人。”

二牛点点头。“嗯。”

阿青从怀里掏出一块铁料，塞给他。“带着。以后自己打把好锤子。”

二牛接过来，沉甸甸的，是风胡子那种料，铜铁合炼的好料。“师傅，这……”

阿青摆摆手。“走吧。”

二牛站在那里，看着阿青，看着那间铁坊，看着那块牌子。他把铁料收进怀里，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秦明站在院门口，看着二牛的背影越走越远。秦月抱着豆子，站在他旁边。

“兄长，二牛哥还会回来吗？”

秦明想了想。“会的。”

秦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在村口等着。田攸站在车旁边，看见二牛过来，招招手。“走了。”

二牛上了车。马车走了，二牛回过头，看着那个院子越来越小，那间铁坊越来越小，那些人越来越小。

秦月还站在院门口，抱着豆子。他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马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秦月在陶片上记了一笔。“七月初五，二牛去临淄。带了一把刀，一把锤子，一双草鞋，一块铁料。田攸哥送他。”

她记完了，把陶片收好。

秦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舍不得？”

秦月点点头。“有点。”

她低下头，看着豆子。“但二牛哥该走了。他学成了，该自己闯了。”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这个丫头，想起她刚学认字的时候，歪歪扭扭地写“米”字。现在，她什么都懂了。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二牛走了，铁坊里少了一个人，阿青打铁的时候，旁边空空的。三牛他们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不敢进去。那个位置，是二牛的。

秦明翻了个身。秦月在旁边说梦话。“二牛哥……出息了……”他笑了，睡着了。

二牛走后的第三天，韩娥来了。马车停在院门口，韩敢从车上跳下来。“秦月！”

秦月跑出去。“韩敢！你头发又长了！”

韩敢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娘说，不剃了，留起来。”

两个小孩又跑到一边去了。韩娥走到院子里，从车上搬下一个布袋，放在石头上。“还你的。”

秦明打开一看，是钱。一袋，满满的。

“生意缓过来了？”

韩娥点点头。“缓过来了。风师傅帮了我一把，介绍了几单大生意。”

她看着秦明。“这钱，你先收着。剩下的，年底还清。”

秦明把布袋递给秦月。秦月打开，数了数。“西百二十钱。”

韩娥点点头。“先还一半。”

秦月把钱收好，看着韩娥。“韩姨，你不急，慢慢还。”

韩娥笑了。“这丫头，跟她哥一样。”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笔账改了一下。“韩娥还了西百二十钱。还剩西百二十钱。”她写完了，把陶片收好，抱着豆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兄长，韩姨的生意缓过来了。”

秦明点点头。“嗯。”

秦月笑了。“那就好。”她低下头，摸了摸豆子的耳朵。“豆子，韩姨的生意好了。”

豆子当然听不懂。它往她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