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难民在青泥洼住下了。不是住在村里——村里也没那么多空房子——是住在村后的几间破草棚里。那些草棚是以前看林子的猎户留下的,塌了一半,漏风漏雨。难民们自己动手,砍了些树枝,糊了些泥巴,勉强能住人。
秦明去看过一次。草棚低矮,进去得弯着腰,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霉味。那个叫魏安的孩子躺在他娘怀里,瘦得像只小猫,偶尔咳几声,声音又轻又哑。
秦月每天去送粥,早晚各一趟。她提着陶罐,豆子跟在后面,一蹦一蹦的。难民们看见她,都站起来,叫她“小秦姑娘”。她不喜欢这个叫法,说她叫秦月。可他们还是叫,叫得很认真。
魏安的病一首没好。咳了几天,越来越重。秦月把姜爷爷请来了。老头拎着药箱,蹲在草棚里,看了半天,开了几副药。“受了风寒,又没吃好,身子太虚。慢慢养吧。”
秦月每天给他煎药,喂药。魏安苦得首皱眉,她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枣,塞进他嘴里。“吃了药才有糖。”魏安嚼着枣,笑了。那是他来到青泥洼之后第一次笑。
陈良也去帮忙。他教那些难民认野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要煮久一点。他蹲在草棚前面,拿着几棵野菜,一样一样地讲。那些难民围着他听,听完就上山去挖。秦明站在远处看着,想起自己刚逃到齐国的时候,也是这样。老张教他种地,秦月教他认字,王瘸子教他看天。一点一点地学,一点一点地活。
又过了几天,韩娥来了。她跳下车,看见村口那些难民,愣了一下。秦明把魏国的事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那边也来了不少。从魏国逃过来的,拖家带口。”
她走到草棚那边,看了一圈。那个叫魏安的孩子正蹲在地上,跟豆子玩。豆子围着他转圈,他伸手去摸,豆子就跑开,再转回来,再跑开。他笑了,笑出声来。
韩娥看了一会儿,转身从车上搬下一袋粮,放在草棚前面。“给他们的。”
秦明看着她。韩娥拍拍手。“当年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差点活不下去。那时候要是有人帮我一把,我也不用吃那么多苦。”
她上了马车,赶着车走了。秦明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尽头。
难民越来越多。先是十几个,后来二十几个,再后来三十几个。村正把村里能用的空房子都腾出来,又让人在村后搭了几间新的草棚。老张把自家存的粮搬出来大半,村正把村里的公粮也拿出来。各家各户,能匀多少匀多少。
秦月每天煮两大锅粥,早晚各一顿。阿青打了十几把镰刀、锄头,借给难民们开荒。村正把村后那片荒地划出来,让他们种。
王瘸子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人在地里忙活。秦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叔,您看啥?”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看他们。”他说,“跟咱们当年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啥都没了,就剩一条命。”
他顿了顿。
“可只要有地,有种子,有手,就能活。”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那年春天,他们也是这样,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一担水一担水地挑。挖了三个月,挑了一百天,地才肥起来。
魏安的病好了。他开始跟着秦月跑,秦月去哪儿他去哪儿。秦月煮粥,他帮着烧火。秦月送饭,他帮着提罐子。秦月记账,他蹲在旁边看着。
“月儿姐,你写的啥?”
“粮。今天煮了多少粮,用了多少水,够多少人吃。”
魏安点点头。“我也要学。”
秦月看着他。“你学这个干啥?”
魏安低下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帮别人。”
秦月笑了。“行,我教你。”
她找了一块小陶片,用炭条写了几个字,递给他。“这是‘米’,这是‘水’,这是‘人’。你先学这三个。”
魏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念叨着:“米、水、人……”
那天晚上,秦月把那块陶片收好,抱着豆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兄长,”她说,“那个魏安,想学认字。”
秦明点点头。“那你教他。”
秦月低下头,摸了摸豆子的耳朵。“他跟我当年一样。”
秦明看着她。“什么?”
秦月想了想。“我当年也是什么都不会。你教我认字,教我记账,教我看人。现在,我也会了。”
她抬起头。“兄长,你教我的那些,我能教别人了。”
秦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能。”
那天夜里,秦明躺在干草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难民们在村后安顿下来了,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有活干。魏安学会写“米”字了,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以上是 喜欢并蒂花 创作的《梦回战国之求生》第 146 章 第145章 收留难民。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喜欢并蒂花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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