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前夜

深夜，位于皇宫大内的中书门下（政事堂）依旧灯火通明。

天子亲征打了大胜仗，固然是好事，但是对范质等宰辅大臣来说，则预示着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加不完的班。

何况，明晨还有一场盛大的朝会要开。

这可是天子御驾亲征回来开的第一次大朝会。

会上，天子要接受百官和外国使臣的朝贺，奖励有功之臣，同时昭告天下，宣示武功。

与会的人员和会议的流程要提前安排，各种资料要提前准备，还要对可能发生的突况做好预案，这些工作都压在他们身上，几位相公和中书门下的官佐忙的团团转，一刻也不得空闲。

此刻，范质刚处理完两份公文，抽空喝了两口茶，就见次相王溥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

“齐物（王溥的字）此刻还有闲功夫来找我？”范质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

王溥瞥了眼范质眼前冒着热气的茶，哼了一声，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范公还有闲情逸致喝茶？”

范质不慌不忙地给王溥倒了一杯热茶，招呼说：“来你也尝尝，这是吴越今年上供的新茶，昨天刚收到的，一般人可喝不到。”

王溥抓起茶碗一口喝干，道：“范公，今日官家在城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这分明是想要重建武德司啊！”

范质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茶，又重新给王溥倒了一杯，说：“这茶要慢慢品，你这样牛饮，是喝不出什么味道的。”

“范公！”王溥盯着他叫了一声。

范质指了指面前的座位，慢悠悠地道：“坐下说。”

王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耐着性子喝了一小口茶。

“齐物能看到的，我当然也能看到。”范质道，“不光你我，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老实说，咱们这位官家，不简单啊。你善史，可在史书上看到过8岁就御驾亲征的天子？今晚，估计有很多人都要睡不着觉了。”

“但别人只是睡不着觉，你我身为执政，岂也能置之不理？”王溥道。

“毕竟官家没有明说要重建武德司，这时候就劝谏，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范质道，“再说，不是还有个太后吗？官家就算再沉毅果决，但毕竟没有亲政，主政的还是太后娘娘……”

“她……泥塑木雕罢了。”王溥愤愤地道。

范质连忙道：“齐物慎言，太后娘娘非我等臣下能私自议论。”

王溥也知道自己急了，这句话说的不妥，哼了一声。

范质又呷了一口茶，道：“既然太后不能奢望，那么以你之见，该如何？”

王溥道：“我这不是来和你商量吗？无论如何，武德司决不能重建，不然先朝天子爪牙横行京中、于禁中随意诛杀朝廷大臣之覆辙不远矣。”

“某不才，既然被先帝选为辅政，便绝对不会让后汉的乱局在大周重演。”

“若明日朝会官家不提此事也就罢了，若提，我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决不能让此等事发生。”

……

同一时间，皇宫大内，垂拱殿旁边的一间偏殿中。

“朕要的东西都送来了吗？”郭宗训问道。

“都送来了。”赵普躬身回答道。

郭宗训点了点头，吩咐他和李著道：“朕要你二人今夜寅时三刻前将它们都整理出来，不需要多精细，择其大概就好。”

赵普和李著对望一眼，同时行礼道：“臣等必将竭尽全力，按期完成。”

郭宗训点了点头，丢下二人加班，自己去了符太后的寝宫。

“西郎，这么晚了，你不回宫歇着，来找我作甚？”被打扰了睡眠的符太后责备道。

郭宗训甜甜一笑，道：“来向娘娘要个人。”

符太后道：“要什么人？”

“什么人娘娘自己定夺，我只有一个要求，算术好，而且口紧，不乱说话。”郭宗训道。

符太后略一思索，便道：“在我宫中的这些人中，若论善于算筹，而且做事又稳妥的，非云袖莫属。”说着便让人把云袖叫来。

这个叫“云袖”的宫女郭宗训也是见过的，符太后连北伐时都带着她，可见对她的信任。

之前郭宗训只知道她模样标致、性情温顺，但还不知道她还擅长算术，不过云袖这个小宫女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还是一个半大孩子，真有符太后说的那么好吗？

不过郭宗训相信符太后，便点头道：“好。”用手一指云袖：“就你了。”

符太后给云袖说：“以后你就跟着官家。”

“喏。”云袖行了一礼。

郭宗训带着云袖回到寝殿，早有内侍捧着厚厚一摞账册文书等候，郭宗训让他们将东西放到房中，打发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