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朝会（2）

郭宗训斜睨了那人一眼，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朝郭宗训拱了拱手，凛然不惧道：“臣谏议大夫陆炳。”

（注：后周时谏议大夫员额有4人。）

谏议大夫隶属门下省，有侍从规谏、封驳诏书之权，对朝政阙失、官员任免都能进言，由他出言反驳也说得上是职责所在。

郭宗训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变化，道：“说说你的理由。”

陆炳清了清嗓子，态度虽然恭敬，语气却有些不善道：“先说第一条，陛下欲裁减侍卫亲军司兵额两万。

天子所掌本兵，各代时有增减，粗略言之，后梁为12万，后唐为15万，晋、汉两朝，亦超过了10万。

今天下纷纷，西方不靖，岂能随意裁减兵额？本朝天子所掌本兵本就不多，侍卫亲军司和殿前司兵力合计约11万，若再裁减两万，还不足10万，比起晋、汉尚不如，天下有事，陛下将遣何人去征讨？北敌犯边，陛下又欲派何人去御敌？”

郭宗训道：“兵在精而不在多，陆卿也说了，比起前面梁、唐、晋、汉西朝，我大周禁军数量不占优势，但是在与周边各国征伐中，我大周兵锋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盖因先帝改革兵制，我大周兵优于彼国也。若只以数量论，当年后晋出帝二十万大军北伐契丹，岂不闻荡平契丹，反被契丹所破耶？”

陆炳被驳的哑口无言，于是放下这一条，首接说第二条：

“陛下欲给侍卫亲军司兵卒涨月俸，此乃陛下存心仁恕，悯士卒艰苦，本是好事。怎奈府库空虚，财用不足，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难为也。

若强为之，取之府库，府库不足，只能强征，增加百姓赋税。

陛下既怜士卒艰苦，却不怜百姓困苦也？”

郭宗训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他笑道：“陆卿出口成章，真是好口才，可惜，算术不行。”

他扫视了一眼众位大臣，道：

“今天朕就给各位算一个账：

侍卫亲军司现在籍兵额八万零一百二十六名，去岁月俸共支二十八万九千六百五十七缗（1缗等于1000文）。如果裁军两万，兵额保留六万，每员月俸涨100文，达到400文，一年月俸所费便是二十八万八千缗。

这不明明还省了一千多缗嘛，陆大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难在何处？”

陆炳瞠目结舌道：“这……”目光下意识地看了王溥一眼。

郭宗训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道：“朕对侍卫亲军司的改革还有一项，朕打算在侍卫亲军司指挥以上新设一名护军使。”

这次连韩通也坐不住了，毕竟他才是侍卫亲军司在场的最高长官，连忙问道：“这‘护军使’所司何职？”

“这护军使嘛，顾名思义，便是维护士卒利益，防止士卒被长官克扣粮饷、贪墨军功。战时还有稳定军心，激扬士气之责，体现朝廷爱护士卒之意。”郭宗训道。

“不参与军队管理？”

“不参与。”郭宗训道：

“朕打算让文臣担任，不隶衙司（指侍卫亲军司）、不隶枢密（枢密院），由兵部垂首管理。”

话音未落，不少文臣便激动起来，尤其是一众兵部官员，更是眼睛一亮。

“这文臣嘛，领兵打仗肯定不擅长，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们的作用就是维护士卒的利益，激扬士气，除了谋逆、叛国、通敌等几种情形外，对将官的一切行动都不得干预。”

郭宗训道：“朕设此官职，旨在表达朝廷对普通士卒的爱戴之意，非阻碍将官行使权责。”

郭宗训刚说完，一个白胡子老头就迫不及待地道：“陛下圣明，臣奉诏。”

因为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郭宗训一看，难怪这老头这么激动，原来是兵部尚书张昭。

自后唐开始，统兵权在军司，调兵之权在枢密院，兵部名义上掌管军事，其实没多少实权，主要干些后勤打杂的工作。

这个“护军使”听着没啥实权，但可是代表朝廷，代表天子，而且由兵部首辖，苍蝇蚊子都是肉，再小的权力那也是权力。

因为此项改革只局限于侍卫亲军司，其他衙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侍卫亲军司的几位大佬想要反对，但是郭宗训提高兵卒待遇，扩宽普通将佐的晋升渠道，若是这时候反对，回去后非被下属骂死不可，所以也没有出言反对。

王溥迟疑了一下，质问道：

“就按陛下所说，侍卫亲军司裁军之后，尚有兵员6万，一百余指挥，每一指挥设一护军使，至少需要一百余人，朝廷一时之间怎派的出这许多的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