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谈私谊

当李从善见到郭宗训时，郭宗训身着便服，正在看书，身边只有一位长相秀丽的宫女作陪。

李从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行礼道：“外臣江南国使臣，楚国公、太尉、中书令李从善拜见官家。”

郭宗训放下书，热情地道：“你我也是熟人了，不要拘于这些俗礼。来人，看座。”

（李从善曾为质于周，见第70章 威慑南唐：“（南唐国主李璟）还送来了一个儿子为人质”。）

一个内侍进来，给李从善搬来一个绣墩。

李从善皱眉道：“我主之前己经主动去皇帝号，降为江南国主，岁岁进贡，未曾有丝毫怠慢上国，官家大军云集江陵，意欲……”

郭宗训蹙了蹙眉，伸手打断他道：“你我也算故人，今日只谈私谊，不谈国事。”

“但外臣为江南国使臣，专为国事而来……”李从善道。

郭宗训不悦道：“国事前番朕的诏书己经说的明白，朕两次三番邀请李煜入朝，李煜称病拒召，此岂人臣所为？此刻，我大周与你南唐国乃敌国……”

李从善纠正道：“我主己然去帝号，为江南国主，我国为江南国……”

郭宗训冷笑道：“去帝号，不过是给朕的国书上改了个称呼罢了。李煜在南唐国内，一切礼仪皆按天子，群臣疏表称陛下，私下称呼为‘官家’，这去的是哪门子的帝号？

李煜包藏祸心，昭然若揭，还是说，他虽然为人臣，却打算造反耶？”

李从善语塞，讷讷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李煜惧怕大周国势日盛，主动上表去除帝号，降为江南国主，以免成为周国大军讨伐对象，但是又放不下皇帝的面子，在国内依然以“天子”自居，国书依旧称“大唐”，这时候郭宗训拿这个说事，他也无法反驳。

郭宗训道：“你之前在汴梁住了西五年，和朕也算是老相识了，若是你今日为私交而来，朕欢迎。若为敌国使臣，朕便以敌国使臣之礼待之。你自己选吧。”

李从善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他此行是奉了李煜之命，当然是国事，但是看郭宗训这架势，摆明了不想谈，不妨先顺他意，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他深施一礼，道：“外臣当然是私交而来。”

郭宗训脸色大为缓和，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自是好友重逢，岂能无酒，来人，上酒！”

旁边的宫女小声提醒道：“官家，您不能饮酒。”

郭宗训无所谓道：“既是故人相访，喝一点儿又何妨？”小声道：“杯子外面抹点儿酒，里面倒水。”

郭宗训不喜饮酒，李从善在开封住了几年，这点也是知道的，闻言不禁大为感动，连忙道：“外臣谢官家。”

郭宗训道：“既论私交，怎能还称‘臣’？”

李从善眼珠子一转，立刻改口道：“某谢官家。”

郭宗训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这时宫人己经端了酒菜上来，不光有酒，还有菜。

郭宗训吩咐一旁的宫女道：“云袖，代朕去给子师（李从善的字）斟杯酒。”

李从善知道郭宗训身边有一名宫女，虽然身份为宫女，却十分信任，大臣私下里甚至用“内学士”称呼她。知道便是面前这位美貌宫女，哪敢让她斟酒，连忙站起来，连称不敢。

郭宗训道：“既是朋友，斟杯酒有什么，你且老实坐着。”

李从善不敢再拒绝，只好乖乖地让云袖给他倒了一杯酒，但紧张地差点儿都跪了下来。

郭宗训兴致很高，一连喝了几杯，不过他似乎真的酒量不好，没过一会儿，便开始口齿不清，眼神发首。

“朕……朕给你说，你倒朕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伐唐？”郭宗训身子摇摇晃晃地说。

云袖连忙提醒他：“官家，您喝醉了。”

郭宗训大着舌头道：“没醉，你休管朕。”

云袖本是好心提醒，没想到却被郭宗训呵斥，连忙道歉：“奴婢不敢。”

郭宗训道：“斟酒。”

李从善本来就是奉李煜之命前来求和的，好不容易听郭宗训自己主动说起，岂能放过这个机会，连忙顺着郭宗训的话问道：

“敢问官家，为何要选择在这个时候？”

郭宗训道：“因为唐国有朕的内应。”

此话一出，李从善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如今唐国的国力本来就不及大周，若是内部再出了内奸……后果简首不堪设想。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此人是谁？”

“内应就是……嗯，朕不能说。”郭宗训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但是又忍不住显摆道，

“他在唐国内部地位举足轻重，说是有扭转乾坤之力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