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 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金陵城的夜，王府偏院的一间小屋内。

二虎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战刀。刀身早己被擦得锃亮，寒光凛凛。

这把刀，是大哥大虎生前最心爱的兵器，也是他们兄弟俩从濠州老家一路杀出来的见证。刀柄上缠绕的麻绳，己经被大哥手上的老茧和汗水浸润成了深褐色。

“大哥啊大哥……”二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留下这把刀，留下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活啊……”

二虎低下头，看着桌案上那个孤零零的灵位——“亡兄大虎之灵位”。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没有让它流下来。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是大哥教他的。可心口那股闷疼，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窒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二虎猛地回头，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月光洒在她脸上，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容。是玉儿。

她是马皇后身边贴身的丫鬟，也是朱元璋亲口许诺给二虎的妻子。平日里，玉儿总是温温柔柔的，像只受惊的小鹿，可今晚，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惊惶。

“二虎哥。”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二虎见是玉儿，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玉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小心被人看见。”

玉儿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二虎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二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谁欺负你了？”

玉儿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二虎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手中的布，去扶玉儿，“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二虎哥，你快走吧！离开这里！”玉儿紧紧抓住二虎的手，那手冰冷得像块寒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趁现在还来得及，快走！”

二虎愣住了。他看着玉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走？走去哪？为什么？”

玉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这寂静的小屋里炸响：

“大虎大哥的沉江，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胡惟庸自作聪明！而是……而是主公！是朱元璋冷酷授意下，大虎大哥被迫的自我牺牲！”

轰！

二虎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天塌了一般。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桌上的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胡说！”二虎猛地甩开玉儿的手，怒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主公怎么可能这么做！主公待我们兄弟恩重如山！大哥是为了护驾而死的！这是圣旨上写的！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圣旨是骗人的！”玉儿哭喊道，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二虎的腿，“二虎哥，你醒醒吧！我亲耳听到的！我亲耳听到马皇后和主公在坤宁宫吵架！马皇后骂主公……骂他为了皇位才害死了大哥！说大哥忠心耿耿，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二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反驳，想骂玉儿胡说八道，可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吵架……

他知道玉儿不会撒谎。玉儿是马皇后最信任的人，她听到的，绝不会有假。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的追随，大哥这么多年的拼命，又算什么？

“我不信……我不信……”二虎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主公……主公他……”

“二虎哥”。

己看透了帝王无情的玉儿，生怕二虎也会落得和兄长一样的悲惨结局，于是玉儿提议等丧期一结束，两人就立刻出宫归隐，远离这是非之地。”玉儿仰起头，眼中满是哀求，“我们走吧！等丧期一结束，我们就走！回乡下种地去！再也不回这金陵城了！”

玉儿站起身，紧紧抱住二虎。

“二虎哥，你想想大哥！想想他死得多惨！连个全尸都没有！这皇宫的凶险己不言而喻。再留下去，你也会死的！主公他……他连大哥都能牺牲，更何况是你我？我们算什么？不过是两粒尘埃罢了！”

二虎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玉儿抱着他。他的目光越过玉儿的肩膀，落在了桌案上那个灵位上。

大哥……大哥……

二虎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一边是兄长的惨死，一边是主公的恩情。一边是残酷的真相，一边是多年的信仰。

他想起当年在濠州，家里揭不开锅，是朱元璋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想起大哥拉着他的手，说“重八哥是真命天子，跟着他，咱们能活命”；想起这些年南征北战，主公在前方挥斥方遒，他们在后方拼命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