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深入虎穴焉得虎子

至正十西年的风，吹过定远的荒野，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官道上，一队稀稀拉拉的人马正缓缓前行。朱元璋领着十二名将领去往驴牌寨谈判合并事宜。

朱元璋身边那个骑着劣马、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费聚。费聚此刻正一脸苦相，嘴里像嚼了黄连一样。

“元璋哥，”费聚压低声音，回头瞅了一眼身后那九个步行的兄弟，“咱们……咱们真就这十二个人去驴牌寨？”

朱元璋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怕？”费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费聚要是怕死，就不跟着你出来了！我是觉得……咱们这也太寒酸了点。驴牌寨那可是有三千人马的主，虽说他们现在断粮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这十二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万一那寨主翻脸，咱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朱元璋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狠劲儿。

“不带那么多人去，才能体现我们的诚意。费聚，你记住，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往往机会越大。那寨主被元军围攻，被别家义军下黑手，粮草断绝，他现在就像个溺水的人，咱们就是那根稻草。只要咱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就会愿意投诚的。”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这次去，不是去征服，是去‘谈生意’。记住，到了寨子里，都给我低调点，别惹事，但也别怕事。”

半个时辰后，驴牌寨到了。

这寨子依山而建，寨墙上插着破破烂烂的旗帜，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守卫正趴在墙头往下看。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们喊道，声音里透着警惕和疲惫。

费聚刚要开口骂，朱元璋摆了摆手，自己策马上前，高声道：“我是红巾军的朱元璋，奉命来见你们寨主，有要事相商！”

听说是“郭子兴的女婿”，寨墙上的守卫们顿时骚动起来。片刻后，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几个头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朱将军？”领头的头目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元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寒酸的十二个人，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就你们这点人，也敢来招抚我们？”

费聚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手按在刀柄上就要发作。

“费聚，退下。”朱元璋轻喝一声，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对着那头目拱了拱手，“这位兄弟说得是。我们人是少了点，装备也差了点。但这正说明我们是诚心来谈合作的。若是带大军来，那叫攻打，不叫招抚，不是吗？”

那头目一愣，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便挥了挥手：“行吧，进去吧。我们寨主等着呢。不过，把兵器都卸了！”

进入寨子，朱元璋发现里面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愁眉苦脸的士兵，锅里煮的竟是树皮和草根。

寨主是个叫“黑风”的大汉，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他坐在大堂的主位上，看着走进来的朱元璋，冷笑道：“朱将军，久仰大名。听说你是郭子兴的女婿，身份尊贵。你带着这十二个人来，是想让我黑风投降？”

朱元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寨主误会了。我是来给寨主指条明路的。”

“明路？”黑风寨主嗤笑一声，“我的路就是保住这三千兄弟。你能给我什么？粮食？还是地盘？”

朱元璋神色平静，“我知道寨主现在缺粮，也知道寨主正在和其他几路义军接触。但那些人，要么是想吞并你，要么是想趁火打劫。只有我，是真心想和寨主合作。”

黑风寨主眯起眼睛，盯着朱元璋看了半晌，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

“合作？”黑风寨主缓缓说道，“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那是临行前马皇后给他的，“我留下这个作为信物。寨主若信得过我，就随我下山。若信不过，我这十二个人，任凭寨主处置。”

黑风寨主看着那个香囊，又看了看朱元璋那诚恳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几分。他心想：这朱元璋虽然名声在外，但毕竟年轻，或许真是个愣头青。而且，他只带了十二个人，就算有诈，也翻不起大浪。

“好！”黑风寨主一拍桌子，“既然朱将军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个面子。来人！摆酒！我要好好款待朱将军！”

宴会上，酒肉虽然不丰盛，但气氛还算融洽。朱元璋谈笑风生，和黑风寨主称兄道弟，仿佛真是多年不见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