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朱元璋背井离乡做和尚

坑挖好了，刚把尸体放进去，天降暴雨。倾盆大雨冲垮了土坡，席子被冲开，爹娘和大哥的尸体露出来，被泥水冲得东倒西歪。

“爹——！娘——！哥——！”小八跪在泥水里，抱着母亲的遗体，放声大哭，“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啊！我还没让你们吃上一顿饱饭！我还没让你们住上好房子！你们怎么能走？怎么能走啊！”

可雨声盖过了哭声，风声吞没了呼唤。

朱重八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起坟包，手指被石头割得鲜血淋漓，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他必须把爹娘安葬，哪怕只是一堆黄土。

“哥，咱们……连块碑都立不起。”小八望着那座简陋的土坟，心如刀割。

二哥沉默良久，从家里找来一块破木板，用烧焦的木棍写下：“朱氏之墓”。

“小八，咱们……分家吧。”二哥终于开口，“一起走，谁也活不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兴许还能活一个。”

小八泪如雨下：“哥，我舍不得你……”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二哥把仅剩的一件破棉袄塞给他，“走吧，别回头。记住，别当顺民，这世道，得有人掀翻它。”

小八含泪点头。他跪在父母坟前，用石头垒了个小坟包，手上全是血。邻居看不过，给了块地，兄弟俩用破席子卷着亲人，草草下葬。

为了活命，小八去了皇觉寺当和尚。

“你叫啥？”住持问他。

“朱重八。”

“重八？这名字太土，改个雅的——叫‘元璋’吧，寓意‘诛灭元朝的利器’。”住持捋着胡子，一本正经。

小八——现在叫朱元璋了——心想：“住持你可真敢想，我连饭都吃不上，还想诛元朝？我先诛了这肚子再说。”

皇觉寺的钟声，每天清晨五更准时响起，像一把钝刀，割开混沌的夜。

“咚——咚——咚——”

朱元璋从柴房的草堆上爬起来，骨头咯吱作响。他揉了揉眼睛，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叹了口气：“又是一天，又得活着。”

他如今是皇觉寺的“行童”，说好听点是和尚，说难听点，是寺庙里的杂役。扫地、挑水、撞钟、洗马桶，哪样脏活累活都归他。老和尚们穿着绸缎袈裟，盘着佛珠，念着“阿弥陀佛”，可他们的眼神，从不曾落在他这种“南人贱种”身上。

“小八，去撞钟！”老和尚智明站在廊下，手里捧着热茶，声音慢悠悠的。

“是，师父。”朱元璋应了一声，扛起木槌，走向钟楼。

钟声响起，惊起一群寒鸦。他站在钟前，望着东方微亮的天，心想：“这钟声，是叫人醒，还是叫人继续装睡？”

回到寺里，智明师父递来一本破旧的经书：“抄《心经》，十遍，今晚交。”

朱元璋接过，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他第一次抄经，却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啃硬馍。小时候，他连“朱重八”三个字都不会写，现在，他竟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玄乎其玄的句子。

“师父，‘般若’是啥意思？”他终于忍不住问。

智明抬眼看他：“你一个要饭的和尚，问这个干啥？”

“我……我想知道。”

老和尚叹了口气：“般若，是智慧。可智慧这东西，不是穷和尚该想的。”

“可我不想一辈子当穷和尚。”朱元璋低声说，“我想知道，为啥我们种地，他们吃肉？为啥我们饿死，他们念经？”

智明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和尚，心太大了。小心被佛祖听见，收了你。”

“佛祖要是真听见，早该收了那些贪官污吏。”朱元璋嘟囔。

老和尚没生气，反而从经柜下摸出一本破书，塞给他：“晚上没人时，偷偷看。别让人知道。”

书皮上写着三个字：《资治通鉴》。

朱元璋瞪大眼：“这……这不是佛经？”

“不是。可比佛经有用。”智明低声道，“你想知道天下怎么乱的，就看它。你想知道皇帝怎么当的，也看它。”

那天夜里，朱元璋躲在柴房，借着月光，翻开书页。字很陌生，句很拗口，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像啃一块硬骨头。

朱元璋从书中看到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看到刘邦斩白蛇称帝，看到李世民玄武门夺权……他看得入神，忘了时间，忘了饥饿。

“原来……皇帝也不是天生的。”朱元璋喃喃，“他们也穷过，也怕过，也被人踩在脚下。可他们起来了。”

他合上书，望着屋顶的破洞，星光洒下来，像一条路。

从那天起，朱元璋开始主动找老和尚聊天。

“师父，秦朝为啥二世就亡了？”

“师父，汉高祖真是平民出身？”

“师父，如果天下大乱，谁最有可能成事？”

老和尚们起初笑朱元璋：“你个穷和尚，操这份心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