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万家灯火

科学院的标准钟还在研制中，钟楼也才刚开工，但时间制度己经定了，总得有个报时的东西。朱由检让他先在正阳门大街设一个临时报时点，每天正午敲锣，傍晚击鼓，全城对时。等钟楼建好了，再换成机械钟。

此刻，汤若望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指向下午五时。他朝旁边击鼓的工匠点了点头。

工匠举起鼓槌，敲了五下大鼓，鼓声沉闷而厚重，一下接一下，在夜色里传出很远。五响之后，夜色更沉了。

乾清宫外站满了人。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勋戚贵胄，一个个穿着朝服，在十月的凉风里等着。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兵部尚书李邦华、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侍郎钱谦益。卢象升、秦良玉、杨嗣昌也来了，三个人站在武官队列里，肩章上的军衔在灯笼光下隐约可见。

白天皇宫里装电灯的事早就传遍了，大家都想知道，那“电灯”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来得那是一个比一个早。

王承恩从殿内走出来，高声道：“陛下有旨，请诸位大人入殿。”

百官鱼贯而入，在殿内分列两侧。殿内漆黑一片，只有御案旁边那盏小油灯亮着，勉强照见朱由检的脸。

他坐在御案后，没有说话，抬手握住开关手柄，往上一推。

殿内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烛火那种昏黄摇曳的光，是稳定的、明亮的光。三十六盏电灯同时亮起，把乾清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梁上的彩画、柱上的盘龙、地面上的金砖，全都暴露在那片光芒之下，无处躲藏。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英国公张维贤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兵部尚书李邦华眯着眼睛，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玻璃灯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毕自严的手微微发抖，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钱谦益站在文官队列里，死死盯着那些灯，脸上的表情比当初在江南看到京营枪炮时还要复杂。

卢象升和秦良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这是什么？”张维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走到殿中央。他抬头看着那些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

“这叫电灯。不用油，不用火，用电就能发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灯光照得清晰可见的脸。

“三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宫里点的是蜡烛和油灯。天黑就睡，天亮才起，晚上批个折子，眼睛都要凑到灯跟前。那时候朕就想，什么时候大明的黑夜也能亮起来？”

他转过身，走回御阶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灯

“今天，乾清宫亮了。过不了多久，京城的大街小巷也要亮。再往后，大明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村镇，都要亮。不是朕一个人说的，是科学院那帮人做的。电灯不是妖术，是科学。科学院花了两年时间，从发电机到灯泡，一样一样做出来的。”

殿内一片寂静。

朱由检走回御案后坐下，看向王承恩：“传旨，坤宁宫、慈庆宫那边也点亮吧。让皇嫂和皇后也看看。”

王承恩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传旨。

坤宁宫里，开关装在榻边。太监进来禀报，说陛下旨意，可以开灯了。周皇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开关推了上去。

殿内亮了。比白天还亮。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朱慈烜，孩子的脸上映着雪白的光，小嘴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伸手摸了摸那盏灯，玻璃泡是凉的，不像蜡烛那样烫手。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慈庆宫里，懿安皇后张嫣坐在榻边，开关就在手边。太监进来禀报，说陛下旨意，可以开灯了。

她推上开关，殿内亮了。她眯了眯眼，适应了那道光，然后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那些发光的玻璃泡。

她想起天启年间，朱由校在乾清宫做木匠活的时候，用的是蜡烛和油灯，光线昏暗，常常伤了眼睛。

现在，乾清宫亮了，坤宁宫亮了，慈庆宫也亮了。可朱由校看不到了。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电灯的事。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昨晚乾清宫点亮的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说那些灯不用油不用火，能亮一整夜。

有人说科学院发明了一种“电”，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把黑夜变成白昼；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陛下在乾清宫点了三百盏灯，亮得连皇宫的琉璃瓦都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