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皇帝给的一月期限,还剩十五天。
雪从午后落起,到入夜时己积了半寸。
王府各处亮着灯。
沈若烟和纳兰醉占了西厢书房整张长案,二十三封密信的译文铺满桌面。纳兰醉执笔在空白纸上勾连人名与时间节点,偶尔停下来揉太阳穴,沈若烟便默不作声递过一盏温茶。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三天来己经磨出了一套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地下工坊传出铁器碰撞的闷响,公输月趴在连弩底座上拧螺栓,满脸机油,嘴里咬着一截铁丝。
旁边堆了十几张改了又改的图纸。
她在弩臂上加装了一组冰裂纹导轨,那是用赵灵薇提供的冰魄真气运行轨迹倒推出来的机关结构。
演武场上,霍青鸾顶着风雪操练破阵骑。
她今天没有骂人,没有摔枪,沉默带着士兵跑了二十圈,然后站在雪里一枪一枪刺木桩。
枪尖入木三分,拔出,再刺。
木桩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
卫庄在王府外围三百丈内布了暗哨,他本人蹲在东墙角楼的阴影里,目光扫过每个经过巷口的行人。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赵灵薇不在。
三天了。
白天她照常出府,以巡察使身份走访城中各部衙门,批文、用印、巡查粮仓,每一桩公事做的滴水不漏。
没人看的出异常。
但每到夜里,她会消失在自己的屋子里。
丫鬟送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端出来,房里不点灯,窗户开着,冷风灌进去又吹出来。
萧冷玉派人去看过两次,回报说公主坐在窗前,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素素想去把脉,被纳兰醉拦了。
“她不是病了。”纳兰醉说,“她在往下掉。”
“掉到什么时候?”
纳兰醉没回答。
今夜,赵灵薇没有待在屋里。
她坐在听雨轩后面二层小楼的屋脊上,双腿悬在檐外,脚尖离地面两丈多高。
积雪落在她肩头和发顶,不化。
她的体温比雪还低。
修习冰魄真气的人就是这样,真气运行时体表温度随之下降。
但今夜她并没有运功,只是坐着,从戌时坐到亥时,一动不动。
腰间铜铃挂在腰带上,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没有去碰它。
三天前公输月告诉她,赵德昭是她的生父。
三天里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想到最后发现没有什么好想的。
她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现在知道了,是一个追杀了她母亲、把她当棋子养了十九年的人。
这不是最让她难受的。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恨他。
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父女之情。
是因为她在赵德昭的密室里看到了那幅画,画上的女人和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画背后的字迹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表情,但没有见过那种字迹里的东西。
如果那叫爱,那爱是什么?
追杀了一个人,又用二十年画她的像,给她的女儿取名字,把她养在身边,然后把她变成一把刀。
这叫爱?
身后传来瓦片轻响。
赵灵薇的手本能摸向袖中短刃,半息后松开。
脚步声她认的。
李长风提着一只陶壶翻上屋脊,左手还拎着两只粗瓷碗。
他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大氅带起一片碎雪。
没说话,先倒酒。
热酒冒着白气,浇进粗瓷碗里发出咕嘟的声响。
一碗推到她手边,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赵灵薇没动。
李长风也不催。
两人并肩坐着,脚下是灯火通明的王府院落。
西厢书房的灯还亮着,纳兰醉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来回踱步。
远处演武场方向传来霍青鸾收操的口令声,士兵齐声应和后西散归营,铁甲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
更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雪幕将它们模糊成一片暖黄,远的不太真实。
安静了很久。
长到酒凉了,李长风又倒了一碗热的。
赵灵薇忽然开口。
“我三岁入宫。”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
“五岁开始练刀。师父让我砍猪腿骨,砍了三个月,手上的皮磨掉了西层。”
她端起酒碗,没喝,捧在手里。
“第一次杀人是九岁。”
李长风没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目标是一个偷了御膳房银器的小太监,十三岁,比我大西岁。
他跪在我面前,磕头磕出了血,说他只是想给乡下的娘买药。”
她的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以上是 面条是只喵 创作的《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第 119 章 第119章 围猎之前的温柔。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面条是只喵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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