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的棋，已经下完了

月光被乌云遮去了一半，法华寺后山的碎石滩上，血腥味混着枯梅的腐气。

李长风从残墙的阴影里走出来，身上没有穿那件纨绔大氅，只着一身玄色蟒袍。

没有带随从，没有拔刀，连脚步声都透着饭后散步的慵懒。

赵德昭的瞳孔瞬间缩紧。

他左手高举着那卷羊皮纸，右臂的血还在滴，但身姿依旧挺拔。

三品圣人的首觉告诉他，李长风敢一个人走出来，一定有变数。

“李长风。”赵德昭的声音冷硬，“你以为凭你，能解这死局？”

李长风没有停步，他在赵德昭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三品圣人暴起发难，只需半息。

但他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夹着一份文件，手腕一抖，纸张在夜风中展开。

“赵宗正，你看看这份东西，眼熟吗？”赵德昭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冷酷、运筹帷幄，瞬间碎裂。

那是一份封印缺陷图的完整副本。

山川走势，阵眼标记，甚至是墨色的深浅配比，与他左手紧握的原件一模一样。

“不可能！”赵德昭脱口而出，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嘶哑。

这卷羊皮纸他十五年来贴身藏匿，连睡觉都不曾离身，除了今夜，从未现世！

李长风笑了，笑的很温和，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知道我七嫂公输月，除了拆家，最擅长什么吗？”李长风指了指手里的纸，“复制，她的千眼透镜只要看过一眼，连纸张的纹理都能一毫不差刻下来，三天前你宗正府暗房里的那份备用草图，她用了半个时辰就临摹完了。”赵德昭的呼吸乱了。

他高举的左手僵在半空，那份足以要挟天下的唯一筹码，此刻在李长风的副本面前，瞬间贬值成了一张废纸。

但他毕竟是隐忍了二十年的枭雄。

短暂的失态后，赵德昭咬碎了舌尖，强行用剧痛换回理智。

“就算你有副本，那又如何？”赵德昭面色狰狞，死死盯着李长风，“我还有后手！我死了，法华寺后山石窟里的铁匣就会触发！那是我的死人开关！三十天后，五国宗门、妖族细作，都会收到这份大礼！天下依然要乱！”

银铃靠在碎石堆里，脸色惨白。赵灵薇握剑的手再次攥紧。赵德昭的狂笑声在夜风中回荡，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李长风静静看着他笑。

等他笑声弱了，李长风左手探入袖口，慢条斯理抽出了一张纸。

一张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墨迹的白纸。

“你说的铁匣，是这个尺寸的吗？”李长风将白纸向前递了递。

赵德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昨夜子时，卫庄进了后山石窟。”李长风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字字诛心，“他取出了铁匣，我三嫂林素素配的药水溶掉了上面的墨迹，我七嫂公输月把这张空白纸原样放回了匣子里。”

李长风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德昭的眼睛。

“你的死人开关三十天后触发时，打开铁匣的人只会看到一张白纸，他们或许会拿来擦屁股，但绝不会知道什么五国封印。”

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梅树枝的呜咽声。

赵德昭的瞳孔彻底碎裂了。

二十年来，他算计大吴皇帝，算计大周太后，算计听雨楼，算计自己的女人和女儿。

他给自己留了无数条退路，设了无数个保险。

但在今夜，在这半盏茶时间里。

退路，保险，筹码，底牌。

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两张纸，轻描淡写碾成了齑粉。

终极的信息不对称，在此刻完成了最残酷的兑现。

“你……”赵德昭指着李长风，手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呼哧声。

他败了，输的干干净净。

但枭雄的末路，往往伴随着最疯狂的反扑。

“我杀了你们！”赵德昭发出一声嘶吼。

他放弃了李长风，也放弃了赵灵薇。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的亮起暗绿光芒。

蚀骨阴功，十成十的功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了碎石堆里重伤的银铃。

他要拉着这个背叛他的女人同归于尽！

“母亲！”赵灵薇惊呼，赤练软剑挥出，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银铃闭上了眼睛。

就在赵德昭的掌风即将触及银铃面门的刹那。

一道黑金色的剑光，从李长风身后的阴影中毫无征兆爆发。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