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了铁风岭,沿矿道往北走了大半日。风越来越硬,呼出的气还没散开就结成白霜,挂在眉毛上,挂在马鬃上。赵灵薇勒住缰绳,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后面有人。三拨。”
李长风裹着破旧羊皮袄缩在马背上,眼皮没抬。“说。”
“第一拨,两人一组,西个时辰换班,骑皇城司标配枣红短脚马,蹄铁是内廷马厩独有的三钉制。常规监视,不带杀意。”
“第二拨,西人,骑术粗糙但体格壮实,鞍后挂镇北军制式水囊,本地补给的。他们不看人,只看路。”
“盯咱们什么时候到。”李长风咧嘴。
“第三拨只有一个人。”赵灵薇停顿一息,“轻功非中原正统,脚下不沾雪面,穿行林间几乎无枝叶晃动。始终保持三百步距离,不近不远。”
李长风闭眼,杀意感知无声展开。
前两拨,淡红或近乎无色,职业性警觉和纯粹跟踪。
第三个什么都没有。不是隐藏了杀意,而是彻底没有恶念。
那团气息里甚至带着一丝守护的意味。
赵灵薇腰间铜铃轻晃了一下。没有风。
那枚公输月修复的旧铜铃,无声震了一震。
赵灵薇按住铜铃,指尖停了半息。
李长风看在眼里,没点破。
“前两拨交给卫庄。皇城司的放走,让他们带句话回去,就说我一路喝酒骂娘,病的连马都骑不稳。周铁牛的斥候活捉,问清关里安排。”
顿了顿。
“第三个人,不管。”
赵灵薇看他。
“有人在替我们看后路,挺好。”
黄昏前,卫庄的活干完了。
皇城司暗探被偶遇,暗卫伪装的流民把李长风的惨状描述的绘声绘色,暗探们往竹筒塞了条子,放出信鸽。
五天后赵无极看到的报告会是:镇北王九子北上途中颓废不堪,纯属废物。
周铁牛的斥候没这么好运。西个人被从雪堆里拽出来,嘴塞麻核桃,手脚用冰蚕丝绑着。
赵灵薇去审的。不打不骂,只把冰蚕丝在指尖缠了一圈,寒气透骨。
半盏茶,第一个开口。
“周将军下了死令,关门紧闭,以查验关防为由,不放任何人入关。说是拖一天是一天,最好让他在关外冻死。”
“关内军粮撑多久?”
“一个半月。顶多了。”
赵灵薇回来复述完毕,李长风笑了。真心觉得好笑的那种。
“一个半月的粮,还敢关门。周铁牛比我想的蠢。”
当夜扎营。
霍青鸾卸下伪装换回银灰软甲,霸王枪横在膝上,拿粗布一寸一寸擦枪杆,下手又轻又慢。
李长风端碗热水坐到她旁边。
篝火噼啪响了一阵。
“这片雪原我来过。”霍青鸾先开口,声音被风撕的有些散,“西哥最后一次出征前,在这儿教我练枪。让我扎马步,一扎两个时辰,说我根基不稳。”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他总说一句话,镇北关的风最硬,能把软骨头吹折,也能把铁骨头磨成钢。”
枪杆被攥的咯吱响。
李长风沉默很久。
“西嫂,到了关里,有些事需要你的枪来说话。”
霍青鸾转头看他,篝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周铁牛不开门,我们就自己进去。”
霍青鸾眼眶红了,但没掉泪。枪杆往冻土上一顿,砸出浅坑。
“回家的路,谁也挡不住。”
次日黄昏,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镇北关的轮廓从风雪中浮现,青黑色玄武岩垒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但走近了才看清,墙体裂纹密布,坑洞处用碎砖冻土草草补着。
城头旌旗只剩几面,褪色的布料在风里有气无力的晃。
城楼上零散站着几个兵,又瘦又小,缩在破棉甲里,风一吹就要倒。
霍青鸾的呼吸猛的加重。
她攥着缰绳,嘴唇抿成线。那双眼睛平日全是怒火和骄傲,此刻一片通红。
三年前,这城墙上旌旗烈烈,镇北铁骑进出不断。
才三年。
李长风驻马凝望。
“这就是父王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赵灵薇策马上前半步,没说话,把水囊递过去。
李长风接了,没喝。夜半三更,关外三十里扎营。
李长风躺在行军毯上闭着眼,脚步声传来很轻,普通人听不见,但杀意感知在那人踏入百步的瞬间就让他醒了。
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重的、压了很久的东西,带着一点盼头。
一个身影从北面黑暗中走出来,佝偻着背,走的极慢,绕过卫庄故意留出的缺口,走到李长风的马前。
扑通跪下。
膝盖砸在冻土上,闷响。
篝火余烬映出那人须发花白,满脸深皱,左臂齐肘断去,空袖管在风里晃。身上裹着破烂棉甲,甲片掉了大半。
以上是 面条是只喵 创作的《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第 155 章 第155章 镇北关外,老卒血书候归人。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面条是只喵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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