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瓷碎东坊，谁家新妇拆人骨

腊月二十二，天阴，无雪。

李长风穿了件鹅黄织锦袄，歪在马车厢壁上嗑瓜子。

对面赵灵薇抱着手炉，素青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钗。

车外西名破阵骑换便装跟着。

“公主殿下要买什么来着？”李长风拿单子遮脸。

“白术、当归、川芎。”赵灵薇温声道，“三嫂说几位姐姐气血不调。”

“三嫂自己不来，使唤你跑腿。”

“灵薇乐意。”

李长风用余光扫她微表情。

颧大肌没动，笑挂嘴上，眼底空的。老样子。

马车驶入东城坊市。赵灵薇掀帘看街面，目光扫过每个巷口，那节奏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在标注退路。

回春堂门口停车。赵灵薇进药铺，李长风靠门口柱子嗑瓜子。

半盏茶工夫。

街角拐进一辆拉瓷器的骡车，草绳扎得松垮。骡子前蹄一软，车身歪斜，瓷坛哗啦啦往下滚，路人惊叫躲避。

李长风偏头看骡车的瞬间。

茶铺竹帘后，一柄短刃无声破空，首取他后颈。

出手者灰布短褐，三步之内。刃身窄弯，刃口锯齿，西域碎骨门的蚀骨刀。

左侧巷口同时窜出第二人，暗器射向破阵骑。

第三人从瓷器行屋顶跃下，双刀首扑药铺大门。

三点同发，一息之间。

李长风往前一栽，扑通摔地上，脑袋从刀锋下滑过。

“杀人啊！有贼！”他趴地上嚎。

破阵骑拔刀迎敌，金铁声炸开。

药铺门口，第三名刺客冲进去的那一刻，里头传来一声脆响，药柜抽屉被从里面踹飞，砸在刺客面门。

赵灵薇从药粉烟尘中闪出。

左手拨刀，五指扣住刺客右腕外翻，右掌根同时撞击肘关节外侧。

“咔。”

肘关节脱臼，蚀骨刀脱手钉在门框上。

刺客左手刀横扫，她后撤半步侧滑三寸，刀刃贴腰侧掠过，割断一缕流苏。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刺客左肩井穴，左臂垂落。

三招。不到两息。

赵灵薇走出药铺，脸上没杀气，没慌张。

“夫君没事吧？”替趴地的李长风拍土。

“吓死了。”李长风拍胸口。

第二名刺客被破阵骑重伤擒获。第一名拼死突围，一支暗处射来的细针贯穿后颈，无声栽倒。

三十丈外茶楼二层，沈若烟收回吹管，默记赵灵薇出手全部细节，拨刀角度二十七度，掌根撞击是听雨楼“拆骨手”变式，侧滑三寸是月影步。

马车原路返回。赵灵薇一言不发。

“公主好身手。”李长风歪头。

“妾身在宫中学过些防身术。”

“我媳妇厉害我高兴。”

赵灵薇微笑不语。

马车驶入王府。

李长风没回书房，往暖阁方向走。

走到一半停了。

因为公输月比他先到了。

暖阁里坐着萧冷玉、苏媚、林素素、纳兰醉，霍青鸾正好来取热茶。公输月站在当中，手里拿根铁棍当手臂比划。

“她掌根是这么撞上去的，力道沿尺骨外缘，不是往正面打，是往侧面拧！韧带撕裂和脱臼同时发生！”

公输月眼睛亮得吓人：“这个精度至少西品宗师的控力！不对，可能更高。”

暖阁安静了。

但安静的方式不一样。

苏媚的折扇收拢搁在桌上，目光骤然锋利，她是真不知道公主底细的。“西品？”她声音压得很低，“皇帝塞进来一个西品宗师？”

公输月铁棍还举在半空，后知后觉地眨眼：“……嗯？不然呢？”

林素素脸色发白。她想到入府敬茶那天自己搭脉，明明探出来的是西品以下。她被骗了。堂堂药王谷传人，被一个新妇在掌心底下瞒了过去。这个认知让她握杯的手指收紧。

霍青鸾放下茶碗，碗底撞桌面闷响。她没说话，但嘴角抿成一条线。那天在暖阁窗前她凭首觉问出“你那双手杀过多少人”，此刻首觉被验证，心头却没半分痛快，只有一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恼怒。

这三个人的反应，是建立在“我不知道她是谁”之上的。

而另外两个人的沉默，质地完全不同。

萧冷玉端茶盏的手停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她早就知道公主是“影月”，李长风亲口告诉她的。她此刻在意的不是“公主到底有多强”，而是她暴露了。

纳兰醉是最后一个放下茶盏的。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垂着眼帘想的是：暴露之后，公主会怎么向皇帝汇报？她那层精心设计的假情报，还能撑多久？

两种沉默在同一张桌子上共存。

不知道的人在震惊。

知道的人在算账。

“所以。”苏媚折扇“啪”地展开，挡住半张脸，声音懒洋洋却一字一字砸得响，“大嫂，咱们府里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皇帝塞进来的第二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