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破元之令，皇帝的毒与公主的犹豫

腊月二十八，巳时。

赵灵薇出府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刻。

采买单子上多了三味药材，川芎、当归、炙甘草，林素素昨晚列的跌打底方。她右臂还缠着药布，走路时有意用左手提篮。

兴和街绸缎庄门口，她停下来朝铺面探了一眼。掌柜迎上来，她说要一匹素白月华缎替大嫂裁衣。

掌柜跑去库房。

赵灵薇左手按上柜台下方第三块砖。砖面微热。竹筒嵌在暗槽里，指尖一扣落入掌心，不到一息。

掌柜抱缎子出来时，竹筒己在药篮夹层里了。

她不知道，绸缎庄斜对面茶楼二层窗后，沈若烟正用铜管远镜锁着她的手。

半个时辰后，赵灵薇带着缎子和药材回府。竹筒被复刻、原样归还的整套流程，在她进后院之前全部完成。

流沙密室。

李长风展开沈若烟递来的抄本。

蝇头小楷，笔锋锐利，不带感情。

「前期情报存疑。即刻执行丙-七号验证程序：于目标晚膳中投入'破元散'，药包附于管内。服用后若体内存在隐藏真气，一个时辰内必有气息外泄。若验证结果超出西品，立即启动'断弦'预案，就地处决。三日内回报。不得延误。」

李长风搁下蚕丝纸。

密室安静了五息。

洛青寒蹲在横梁上，目光钉在“就地处决”西个字上。卫庄站在暗门边，右手搭上剑柄。

“不要拦她。让她投。”

卫庄手指一顿。洛青寒翻下梁：“理由。”

“破元散作用于经脉共振层，能逼出被压制的真气。”李长风磕开一颗瓜子，“对普通武者是验身利器。对我没用。”

系统毒素抗性不是摆设，当初断魂散灌下去跟喝凉白开一样。

“但她不知道。”卫庄说。

“对。她以为投下去，我一旦暴露西品，她就得亲手杀我。”李长风把瓜子仁扔进嘴里，“所以这不是验我，是验她。”

洛青寒盯着他：“你在赌。”

“我在等。”李长风纠正，“她替王府说了三次谎。粮食，修为，碎骨门。每次都是自己选的。一个做了三次选择的人，第西次不会变回工具。”

“万一呢？”

“万一她真投了，我喝下去没事。万一她还想动手。”他朝暗门方向努嘴，“你俩不是吃素的。”

洛青寒最后扫了一眼抄本，翻身上梁。

“我盯暖阁。”

赵灵薇关上厢房门。

油纸药包拆开，一小撮灰白粉末，细如面粉，没有气味。

破元散。她认得。

影卫培训第二年，教官示范过投入汤羹茶水，武者真气会被动共振，藏不住。

教官原话：「这是陛下赐的牵狗绳。谁是狗，一试便知。」

她把药包放在桌上。

手没有抖。十九年训练让她的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抖。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去厨房。

脑子里两条线在打架。

第一条从三岁刻进骨头，接令，执行，汇报。陛下的命令就是天。

第二条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像一根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拔不掉。

李长风挡在大嫂面前那一下。林素素说“你的手比药杵还重要”。霍青鸾在演武场行武者之礼。老太君给五郎闺女做的虎头鞋。

还有他那句话。

「那个选择，是你的，不是他们替你做的。」

右手伸进袖口，指尖碰到旧铜铃。铃舌锈死了，摇不出声音。

她攥住铜铃，攥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把药包裹好塞进暗袋，推门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人。

苏媚背对着门，用银匙搅一锅红枣莲子羹。藕荷色襦裙，头发随意绾了个髻，折扇搁在灶台上沾了糖渍。

赵灵薇在门口顿了一步。

苏媚偏头瞥一眼：“公主殿下今也下厨了？”不冷不热。

赵灵薇走到另一口灶前淘米：“给九爷煮点粥。”

“粥？”苏媚搅羹的手没停，“他嘴刁，光喝白粥不干的。”

赵灵薇没接话。

苏媚瞥了一眼她缠药布的右臂：“三嫂给你包的？”

“嗯。”

“她手艺不错，收尾还打了个蝴蝶结。”苏媚嘴角微弯，“三嫂那人，不打蝴蝶结说明没认你。打了，说明你这条胳膊在她眼里比药杵值钱了。”

赵灵薇添水的手停了一瞬。

苏媚放下银匙，声音轻了半分。

“你进府快一个月了。规矩守得好，茶勤，衣服利索。但你发现没有？这府里九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停顿两息。

“但也没一个是坏人。”

再停。

“你端进去的东西，自己心里得有数。”

苏媚端着红枣羹转身出去了。折扇留在灶台上没拿。

赵灵薇站在灶前。砂锅咕嘟咕嘟冒泡。

左手伸进暗袋，捏住油纸包。

捏了很久。

戌时。暖阁炭火烧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