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解印之夜，月色不渡的人渡了

听雨轩的门关上了。

林素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在赵灵薇右臂内关穴留了一根银针，极细，入肉不到半寸。

“辅助药液己入十二经，能压住前三层剥离的锥痛。”她收起针匣，目光落在赵灵薇脸上。

“第西层以后，压不住。”赵灵薇点头。

林素素走到门口，没回头。

“会很疼。忍住。”

门合拢。

炭火烧的很旺，公输月走之前把千眼透镜架在桌角。黄铜镜筒上刻了一行小字，焦距三到九寸可调看到红光就对了，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赵灵薇坐在榻上，背对着门。

素白薄衣，腰带松系，领口敞到锁骨，头发散着，没有簪子，没有暗器。

她的手指在颤。

不是冷，是十九年来第一次，要把后背交给一个人。

李长风推门进来，插好门闩，反手从门框内侧拔出三根暗针、两个窃听铜管，全是他自己布的，今晚不需要。

“开始吧。”她说，声音很稳。

李长风凑上千眼透镜看了一眼，暗红色归元印盘踞在气海壁上，纹路一明一灭，周围经脉与印记粘连纠缠。硬拆，气海会被连根撕裂，只能一层一层剥。

他在她身后坐下。

“我要碰你了。”

赵灵薇后背肌肉绷了一瞬，刻意松开。

双掌贴上命门穴，纯阳真气渗出，极轻极缓。

前三层有药液压着，赵灵薇咬住下唇没出声，指甲嵌进掌心，被子攥出褶皱。

第西层。

归元印感知到外力入侵，暗红纹路猛然亮起，嵌入经脉壁的根须疯狂收缩，每一次都拽着经脉壁一同痉挛。

赵灵薇身体弓了起来，一声闷哼从喉咙里逼出，被她咬碎在齿间。

“你的气息得跟我完全对上，差一丝印记就会判定为攻击。”李长风声音沉下来，“背靠过来。”

她犹豫不到半息，向后倒去。

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肩胛骨卡在他锁骨下方的凹陷里，近到她能感受他的心跳沉稳，一下一下撞在她脊背上。

双臂从后方环过她腰腹，拨开薄衣下摆，指腹首接压在小腹皮肤上。

赵灵薇腹肌下意识收紧。

“放松，真气进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肌肉一寸一寸松开。

纯阳真气灌入气海外围。

痛觉翻了十倍。

她身体猛弹，被他箍住没挣动，惨叫堵在喉咙变成碎裂的气音，手死死抓住他环在腰间的小臂，指甲划出血痕。

“跟上我的呼吸。”

她死死抓着他，呼吸渐渐同步。

第五层，第六层。

时间变的极慢，他的真气消耗极快，每一缕都要精准切割粘连根须同时安抚经脉，不能有半分偏差。

额头抵在她后颈，汗水沿她脊背往下淌，分不清谁的。

第七层，他的手顿了一下。

在归元印根须底下，他摸到了一层完全不同的真气印记，极淡的青灰色，沉在经脉壁最深处，安静的几乎与肌理融为一体。

不是归元印，频率和听雨楼的功法底色几乎一样。

心里记下，没有停手。

最后一层。

归元印做了最后的挣扎，暗红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整个印记疯狂震荡，试图自爆。

赵灵薇这一次没忍住。

不是惨叫，是碎裂的呜咽，泪水涌出来落在他搭在她腹部的手背上，滚烫的。

李长风改变真气走向，将最后的爆痛从她经脉导入自己体内。

两份痛觉同时劈进他的神经。牙关咬合的咯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额头死死抵着她后颈，身体剧烈颤抖。

赵灵薇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剧痛突然减半，贴在后背的胸膛却开始发抖，她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紧。

“你在……”

“别说话。最后三次呼吸。”

一，二，三。

归元印核心碎了。碎片化为暗红流光，沿十二正经逆行排出体外，从指尖、脚趾、毛孔逸散，飘了几息消失在空气中。

赵灵薇身体软下来，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瘫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气海壁上十九年的东西消失了，那个位置干干净净，只剩新生的经脉壁在微微搏动。

两个人都没动。

良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粗哑。

“……赵灵薇。”

“不是。影月不是你的名字，赵是他赐给你的姓。你母亲叫银铃，她本姓什么，你知道吗？”赵灵薇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溢出，沿颧骨滑下去落在他手背上。

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痛出来的。

“没关系。名字以后我帮你找。但你得先活着。”

她看着他，十九年里没有一双眼睛是为了看她而看的，都是在看一件工具好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