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舌战三军

箭矢上弦的“嘎吱”声在夜风里连成一片，像无数催命的符咒。

三千张弓拉如满月，箭头闪着令人牙酸的冷光，齐刷刷对准了泥地上的几个人。

沈浪甚至能看清前排几个弓箭手紧张到发抖的手指。

这死局怎么解？沈浪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布包，抖开明黄色的绸缎，高举一把长剑。

这是下江南前，老皇帝在御书房亲手赐的硬通货。

绸缎上的五爪金龙在火把映照下活灵活现，张牙舞爪地俯视众生。

系统提示音准时上线：【叮！检测到群体敌对目标，宿主是否开启“九天雷音”扩音特效？】

“开！音量给我拉满！”沈浪在心里狂吼。

他深吸一口沾着泥土味的空气，猛地爆出一声大喝。

“我乃钦差特使！持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这十二个字，根本不是喊出来的，是拿铁锤硬砸出去的。

在系统无脑加持下，沈浪的声音化作实体音浪，像滚雷般碾过芦苇荡。

压着呼啸的夜风，狠狠轰进三千名士兵的耳朵里。

离得最近的几十号人首接被震得眼前发黑，手一抖，差点把弓砸自己脚趾头上。

芦苇荡深处，更是惊起一大片翻着白眼的野鸭子。

大明朝立国两百年，“钦差”二字外加那晃瞎眼的黄绸子，是刻在丘八DNA里的恐惧。

抗旨等于造反，造反等于九族消消乐。

金陵守备军的普通大头兵，吃着朝廷的粮，谁特么愿意把一家老小全搭进去？

第一排弓箭手的手指集体松懈。那是对皇权本能的敬畏。

站在马车上的巡抚脸色大变，平日里保养极好的脸皮，这会儿抖得像秋风里的烂树叶。

“别听他妖言惑众！此人是冒充钦差的江洋大盗！”

“射死他！本抚赏银百两！放箭，给我放箭！”

弓箭手们互相张望，有人咬牙想拉弓，有人却把弓弦往下压了压。

军阵里弥漫着随时要崩盘的焦灼感。

沈浪哪会给他第二次逼逼赖赖的机会。

他顺手掏出那几页沾着水银渣的破账本，迎风一展。

“金陵守备营的弟兄们！”沈浪声音再次穿透夜色，没用特效，但字字诛心。

“你们的军饷，是不是足足大半年没见过一个响儿了？”

这话，比尚方宝剑管用一万倍。

三千人的军阵，瞬间死寂。

紧接着，无数张被江风吹得粗糙干裂的脸上，涌起压制不住的憋屈与狂怒。

当兵的最恨什么？拿命换的钱，进了当官的腰包。

自己婆娘在家连底裤都当了，老娘病了只能硬扛。

当官的却在秦淮河画舫上，拿银票点烟泡花魁！

沈浪借着火光，眯眼念出上面要命的数字。

“成化十七年春，守备营额定军饷十二万三千两，实发西万两！”

“成化十七年秋，额定十二万三千两，实发三万五千两！”

“剩下的银子长腿自己跑了？”

沈浪猛地指向马车上的巡抚，手指力度极大，像要戳穿对方的心窝。

“全进了巡抚大人的私库！拿去孝敬宁王，养宁王的私兵了！”

“你们特么的在这饿着肚子保家卫国，人家宁王私兵顿顿大鱼大肉，花的全是你们的卖命钱！”

数字是冰冷的，此刻却是最锋利的刀。

账本上黑掉的每一个铜板，都精准踩在他们空荡荡的米缸和受尽白眼的屈辱上。

军阵开始骚乱，压抑的骂声像煮沸的开水，彻底压不住了。

巡抚急眼了，冷汗把后背官服粘在身上。

他冲身边一个中年武将疯狂大吼：“李参将！弹压！谁敢动摇军心，就地正法！”

李参将是个满脸横肉的狠角，也是巡抚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疯狗。

他二话不说，拔出雁翎刀跳下马，冲到一个正往后缩的士兵面前。

手起刀落，首接把人砍翻在地。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谁敢退半步，老子活劈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蹦出来。

一道比月光还冷的银线，从沈浪身后抹了出来。

柳如烟动了。

黑夜里没人看清她的步法。

火光仿佛都在那一刻被她身上的寒气冻结。

众人刚倒吸一口凉气，她己经贴到了李参将身后。

长剑出鞘，甚至没发出一丝摩擦声。

这娘们，真真是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拔剑抹脖！

李参将的脑袋带着一腔热血冲天飞起，在半空翻了两圈，吧唧掉进泥水里。

那无头的身子还保持着举刀骂娘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