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落网

乾宁元年西月二十二日，长安。

“燕子李”招供后的第三天，白守义的人就动了。

十三个暗桩，分布在长安城的不同角落。有的在朝中为官，有的在军中任职，有的在市井之间藏身。白守义没有急于收网，而是先派人在每一个目标周围布下了眼线。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所有人都在可控范围内，再同时动手。

今天，时机到了。

凌晨，天还没亮，皇城司的二百名精兵就分成了十三队，每队十五到二十人不等，悄悄摸向了各自的目标。

太常寺协律郎王建住在崇仁坊的一处小宅子里。他官小，俸禄低，宅子不大，只有两进院落。但他的人不小——他是杨复恭安插在太常寺的暗桩，负责在祭祀大典上搞破坏。白守义的人翻墙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睡觉，被按在床上时连喊都没喊出来。

李继忠不在长安，他在陇州。白守义没有派人去陇州抓他，而是派人在陇州通往凤翔的几条必经之路上设了埋伏。李晔说了，等他给李茂贞送粮草的时候，连人带粮一起抓。现在还不是时候。

其余十一个人，有的在军营里，有的在商铺里，有的在妓院里，有的在家里。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抓获，无一漏网。

白守义亲自坐镇皇城司，一个个审。

午时，他带着审讯记录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十一个人，全招了。”白守义把记录递上来，“他们的任务各不相同，但目标一致——在长安城里搞破坏，制造混乱，为杨复恭的反扑创造条件。”

李晔接过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这个王建，”李晔指着记录上的一个名字，“他的任务是趁着祭祀大典，在祭坛上做手脚，让朕在百官面前出丑？”

“是。”白守义说，“杨复恭认为，如果天子在祭祀大典上出了丑，天下人就会觉得天子失德，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李晔冷笑一声，“他倒是想得美。”

“陛下，还有这个。”白守义指着另一页，“这个叫刘世昌的，是左金吾卫的一个队正。他的任务是，在杨复恭反扑的时候，打开皇城的城门，放杨复恭的人进来。”

李晔的眼神冷了下来。左金吾卫的队正，负责皇城防务的人，居然是杨复恭的暗桩。如果不是提前抓了，等到杨复恭反扑的时候，这个人打开城门，后果不堪设想。

“赵元朗己经被抓了，金吾卫里还有杨复恭的人？”李晔问。

“目前查到的，只有刘世昌一个。”白守义说，“但臣不敢保证没有其他的。臣己经在金吾卫里安插了眼线，一有动静就报。”

“好。”李晔放下记录，“这些人，怎么处置？”

“按律，通敌叛国，当斩。”白守义说，“但臣觉得，可以先关着，等把杨复恭的余党全部查清楚了，一起处置。”

李晔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先关着，但要严加看管。这些人都是杨复恭的死忠，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死在牢里。朕要的是活口。”

“遵命。”

白守义退下后，韩偓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陛下，十三个暗桩，抓了十二个，跑了一个驼背老头。还有一个李继忠在陇州，暂时没动。”韩偓掰着手指头数着，“加上之前抓的郑明远、陈仲和、王伦、孙正言、赵元朗，杨复恭的余党己经抓了十七个。但‘燕子李’说，还有一批更隐秘的人，连他都不知道身份。”

“十七个。”李晔站起来，走到窗前，“加上那些明桩，杨复恭在长安安插了几十个人。他在朕的眼皮底下，布了这么大一张网，朕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陛下，那时候您刚登基，朝政都在杨复恭手里，他布网是正常的。您能在他布网的情况下，一步步扳倒他，己经不容易了。”

李晔转过身，看着韩偓：“你这是在安慰朕？”

“臣不是安慰，臣是说实话。”韩偓说，“陛下登基才一年，一年里扳倒了杨复恭、拿下了汉中、平定了凉州、打跑了李茂贞。换了别人，十年都做不到这些。”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臣不是会说话，臣是会算账。”韩偓也笑了，“一年做了这么多事，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晔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傍晚，李晔去了东市。

赵记杂货的铺面己经关门了，但赵凤鸣还在里面。他坐在柜台后面，对着一盏油灯发呆。自从周彦带着父亲回老家安置后，这铺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