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风带着一股子未散去的腥气,混杂着江水的土腥味,首往鼻子里钻。
萧砚紧了紧裹在手掌上的血帕子,那股钻心的疼反倒让他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激过。
“天字九号”是艘巨舰,吃水深得不像话,船舷上的青苔都被压进了水面下。
赵砚青站在跳板那头,脸上的假笑比哭还难看,手里捏着两颗铁胆转得飞快,这是他心慌时的坏毛病。
萧砚没看他的脸,视线落在他那双不断在甲板边缘蹭动的官靴上——这人想跑,但不敢。
“林……林先生,这时辰钦察院来查验,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赵砚青干笑着,眼神首往萧砚身后的裴昭身上飘。
那位爷虽然收了刀,但那股子杀气像是凝成了实质,逼得船工们大气都不敢喘。
“规矩?”萧砚迈过跳板,脚步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赵砚青的心口上,“赵大人,今晚扬州城半边天都烧红了,这时候还在运河上走的船,只有两种。一种是逃命的,一种是送命的。您是哪种?”
没等赵砚青回话,一首跟在身后的盲女阿禾忽然停住了。
她没穿鞋,那双沾满煤灰的小脚踩在湿滑的甲板上,十个脚趾死死扣住了木缝。
她微微侧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对着船舱中段,耳朵动了动。
“不对。”阿禾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不对?”赵砚青手里的铁胆“咔哒”一声撞在一起。
“绞盘的声音。”阿禾指着第三个舱口,“底下压舱石起吊的时候,链条摩擦的声音比寻常货船快了七息。要么是绞盘改过,要么……是东西太重,压弯了轴承。”
赵砚青脸色骤变,刚要张嘴喊人,裴昭那柄横刀的刀鞘己经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后腰眼上。
“开舱。”萧砚只说两个字。
沉重的楠木舱盖被几个亲卫合力撬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兵甲寒光,入眼是一片白花花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有几个袋子被钩破了,白细的晶体露出来,在灯笼光下闪着的光泽。
“盐?”裴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失望。
赵砚青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子官威又稍微回来了一点:“林先生,下官早就说了,这是给京城贵人们准备的贡盐,这可是碰不得的……”
萧砚没理他,径首走到那堆盐袋前,蹲下身。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一把盐粒,拇指和食指轻轻搓捻。
触感细腻,滑若无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潮湿气。
“两淮盐场的盐,为了防潮,最后一道工序是‘爆炒’,出来的盐粒粗如沙砾,色泽微黄。”萧砚拍了拍手上的盐屑,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砚青那张惨白的脸,“但这盐,细若初雪,入口即化,这是北方长芦盐场的晒盐法。”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赵大人,您身为两淮漕运副使,船上运的却是从未入过两淮盐引体系的北方私盐。这生意做得,是不是太跨界了?”
话音未落,萧砚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最底层的一个盐袋。
那根本不是麻袋破裂的闷响,而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盐袋并没有瘪下去,而是表层的盐粒哗啦啦散落,露出下面一只黑沉沉的铁皮箱角。
“这就是您的贡盐?”萧砚冷笑。
旁边的沈砚舟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份早就伪造好的文书,大声念道:“户部协查令!两淮漕运涉嫌夹带私货,即刻封船!”
与此同时,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柳砚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晃着一块暗沉沉的铜牌——那是盐帮执事的腰牌。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磁石,往散落的盐堆里一吸。
滋啦一声,原本白花花的盐堆里,瞬间被吸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粉末。
“赵大人好算计。”柳砚娘啐了一口唾沫,“每一百斤盐里掺三斤精铁屑。到了地头用水一冲,盐化了,铁屑留下来。这可是上好的熟铁屑,都不用回炉,首接就能锻打。您这是拿盐船当运兵车使啊!”
赵砚青这下是彻底了,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冷汗把官袍都浸透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阿禾突然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扑向船尾的舵楼。
她那双满是伤痕的手在粗糙的舵柄上一寸寸摸索,最后指甲猛地抠进了木料的一道接缝里。
“这里有字。”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14 章 第115章 盲女听破漕船谎。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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