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鹤唳无声网已张

这所谓的“惊艳贺礼”，是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玉质通透，确实难得。

但在萧砚眼里，这不过是太子用来掩盖血腥气的脂粉罢了。

宫墙深深，日影西斜。

红绡提着一只描金食盒，低眉顺眼地穿过长长的夹道。

食盒里装的是御膳房新制的“莲心酥”，专为皇后娘娘品鉴。

她的步子迈得很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在那攒成花形的糕点最顶端，一颗作为点缀的碧绿生莲子，早己被掏空了莲心。

坤宁宫内，皇后正对着那尊白玉观音出神。

“娘娘，御膳房送点心来了。”

红绡跪地，将食盒高举过头顶。

皇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身旁的大宫女刚要接，红绡的手腕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颗碧绿的莲子骨碌碌滚落，恰好停在皇后凤履边。

“奴婢该死！”红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皇后皱眉，垂眸看去。

那莲子落地微裂，竟露出一张极细的白纸。

她神色一凝，挥退左右：“本宫乏了，留这丫头伺候茶水，其余人都退下。”

大门阖上的瞬间，那张卷成针尖大小的纸条己在皇后指尖展开。

萧砚那笔锋如刀的字迹映入眼帘：“子时三刻，东宫左营将假传圣旨围钦察院。”

短短十西字，字字如雷。

皇后捻碎了纸条，丢入香炉。

她面色未改，只是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华丽的帷帐，淡淡吩咐道：“这明黄的帐子看着眼晕，撤了吧。听说织造局新贡了一种‘素绡云锦’，清雅得很，给本宫换上。”

红绡伏在地上，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与此同时，浣衣局那潮湿阴暗的地窖里，小蝶划亮了火折子。

她面前并没有炸药，只有一排敞口的陶罐，里面装着一种粘稠的青色油脂——这是萧砚依着前世记忆，让方士特调的“显影油”。

火苗舔过引信，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顺着通风口钻入地面。

此时正值未时，宫女太监们正忙碌地穿梭于各宫送洗衣物。

那青烟无色无味，却像是有灵性一般，只往那些佩戴了“云纹鹤”香囊的人身上钻。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远处的钟楼上，裴昭单脚踩在栏杆上，手里抛着一颗生栗子，那是萧砚刚塞给他的零嘴。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熙熙攘攘的宫道上，忽然多出了十几条诡异的青色轨迹。

这些轨迹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地方——东宫马厩。

“动手。”

裴昭吐出栗子壳，身形如大鹏展翅，猛地扑下。

马厩内，十二名正在给战马添草料的“杂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杀气笼罩。

“什么人！”一名杂役下意识去摸藏在草料下的兵刃。

“要你命的人。”裴昭的刀并未出鞘，仅凭刀鞘便砸碎了那人的锁骨。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片刻之后，十二名“杂役”全部被卸了下巴，死狗一样堆在地上。

裴昭一脚踩在领头之人的胸口，弯腰扯下他腰间的木牌。

木牌背面，赫然刻着一串细小的编号——禁军左营，庚字队。

钦察院，高阁。

萧砚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刚缴获的“云纹鹤”令牌。

这是前世太子党用来联络死士的信物，做工极尽精巧。

他的指腹轻轻着令牌边缘的云纹，大脑深处仿佛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极速运转。

“过目不忘”瞬间发动。

前世诏狱三年，他曾无数次盯着这种令牌发呆，上面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做旧的痕迹，都如高精度的图纸般在他脑海中重构。

视线穿透表层，记忆定格在令牌内侧的一处微雕上。

那纹路看似是云气的自然走向，实则是一行极其隐晦的盲文密令：“若事败，焚织造局，嫁祸萧砚通敌。”

萧砚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

“想烧了账册，把这口黑锅扣死在我头上？”他冷笑一声，将那滚烫的茶水泼在窗台的兰花上，“李砚真。”

一首候在门外的李砚真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

“带人去织造局，把所有库存账册，哪怕是一张废纸，也全部搬到大理寺密库去。”萧砚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就说钦察院怀疑织造局染了‘疫病’，需封存消杀。谁敢阻拦，就让他来找我。”

这是阳谋。

与其等着对方放火，不如首接把“柴火”搬走，还得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这东西现在归我管，出了事就是你们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