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江雾弥漫。
烟波寨,这座盘踞在大梁水运命脉之上的巨兽,在晨曦中缓缓苏醒。
数以千计的漕船如归巢的鱼群,密密麻匝地停泊在蜿蜒的江岸,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这里不似寻常水匪的巢穴,反而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水上雄城,每一处岗哨都设有明暗双哨,往来的帮众眼神精悍,步伐沉稳,显露出与寻常江湖人截然不同的军旅气息。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最外围的渡口。
萧砚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脸上略作了些风霜困顿的伪装,那张曾冠绝京华的脸庞此刻看来,不过是个落魄的书生。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稿。
“客官,烟波寨今日祭江,不见外客。”码头上,一个腰挎弯刀的汉子拦住了他。
萧砚并未言语,只是将那卷书稿递了过去。
汉子狐疑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墨迹与朱笔批注,皆是关于漕运水道、暗礁分布的图文。
他看不懂,正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书稿封皮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九川注》。
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惊疑的神情。
他不敢再多言,只低声道:“您请在此稍候。”便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位身段婀娜、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踩着莲步而来。
她便是这烟波寨外围所有花船酒肆的总管,吴娘子。
她接过《九川注》,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目光锐利如鹰。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指尖猛地一顿。
那一页的末尾,夹着一张极薄的竹纸,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己有些模糊:“水下三尺,汤温不凉。”
那是当年他被押送诏狱时,途经烟波寨水域,有神秘人从船底暗格送来一碗救命热汤的暗语。
这暗语,连同那艘漕船的编号,都是林九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刻在牢房墙角的。
吴娘子的呼吸陡然一滞,看向萧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合上书稿,脸上重新堆起妩媚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极低:“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请您到后舱喝杯热茶。”
她转身引路,看似随意的步伐,却巧妙地避开了数道暗哨的视线,将萧砚带入了一艘画舫的偏舱。
舱内并无奢华陈设,唯有一股陈年的水腥与药草混合的潮湿气味。
珠帘之后,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早己等候在此。
正是漕帮少主,陆九。
他看着萧砚,眼神躲闪,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什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阁下……便是家父信中提及的那位故人?”陆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砚不语,只将那本《九川注》推到他面前,亲自翻开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水道图,而是一幅精细的漕船底舱结构图。
图中清晰地标注着一个位于压舱水箱下的隐秘暗格,旁边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汤桶暗格”。
而在图纸的角落,还有另一行力透纸背的批注:“世子未死,恩不可负。”
陆九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这行字烫伤了眼。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爹……”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我爹他早就知道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地,袖中紧攥之物滑落出来。
那是一份用鲜血写就的契书,末尾处赫然盖着东宫太子的大印。
“东宫以我父亲的性命要挟,逼我签下血契。”陆九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若有半点违逆,我陆家上下三百口,便要尽数沉江喂鱼!我……我没得选!”
萧砚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亦无鄙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这世间的忠义,在绝对的权势与血腥的威胁面前,是何其脆弱。
就在烟波寨密室中的对峙陷入死寂之时,江对岸的密林中,一道冰冷的杀意正悄然弥漫。
裴昭一身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后,上百名听雪楼的顶尖杀手如幽灵般潜伏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火油囊与引火之物,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这座水上之城化作一片火海。
一名探子如狸猫般掠至他身前,低声禀报:“将军,萧公子己入寨,与陆九在画舫密会。”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55 章 第156章 龙首舵上断血契。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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