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从古琴上拆下来的细丝,在锁眼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阻隔在现实与真相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开了。
萧砚顾不上指尖被细丝勒出的血痕,侧身挤入阴冷的地窖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满地被当作垃圾扫成一堆的黑灰。
那是无数家族被抹去存在的证明,是权力的余烬。
他跪在地上,也不嫌脏,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堆仿佛稍微用力呼吸就会消散的焦脆残片。
脑仁又开始那那种熟悉的抽痛,像是有人拿滚烫的汤勺在刮他的脑浆。
但他没停,反而狠狠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弥漫口腔。
痛觉是最好的兴奋剂。
给我练起来。
他在心里低吼。
过目不忘的算力被催逼到极限,视野中的世界开始褪色,唯有那堆黑灰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原本死寂的灰烬仿佛有了生命,无数破碎的笔画在脑海中如墨龙般盘旋、重组、咬合。
『景和元年……七月初三……』
『皇长孙裴昭……』
『母沈氏,诞于云麓别院……』
每一个字归位,萧砚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云麓别院?
那不是皇家避暑的行宫,那是前世裴昭第一次杀人的地方,也是……
“哐当!”
身后沉重的铁门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巨响,落了锁。
萧砚猛地回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只看见那个名叫阿砚的哑巴仆人正死死抵住门栓。
老仆浑浊的眼里全是泪,他没有看萧砚,而是疯了一样用那只枯瘦的手指,拼命抓挠着门边的墙壁。
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萧砚顺着他的血指看去,瞳孔骤缩。
墙砖最不起眼的夹缝里,刻着一行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那笔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刚刚遗忘了父亲的生辰,也能一眼认出这铁画银钩的风骨。
『勿信宗人府。』
只有这五个字。
萧砚在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
父亲当年并非真的要销毁证据,他是把那页真的玉牒藏起来了,或者是毁掉了副本,只为了在这死地里留下这句警告?
焚书是饵,他是要引谁入局?
没等他想明白,地窖的通气口突然透进一道晃眼的火光。
“世侄,好手段。”
谢允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那扇被哑仆锁死的铁门外,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哑仆早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谢允之举着火把,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灰堆旁的萧砚。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生厌的温润笑意,仿佛看的不是一个私闯禁地的囚犯,而是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二十年前,你父帅也曾像你这般站在此处。”谢允之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森的剪影,“他亲手烧了那一页,对先帝说——‘此子若活,大梁必乱’。萧砚,你现在拼凑出来的,不过是你父亲当年亲手掐灭的祸根。”
“放屁。”
萧砚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因为大脑过载,他的鼻血正滴答滴答地落在衣襟上。
他闭上眼,再次强行调动那早己透支的算力。
这次不是为了记忆,而是为了“共情”。
他要看,看那段被掩埋的时光里,父亲究竟是什么表情。
痛觉模拟开启。
脑海中,那个高大的背影再次浮现。
父亲的手在抖,剧烈地抖。
那张被投入火盆的纸页上写着“沈氏”二字。
火舌吞噬纸张的瞬间,那双握惯了重剑的手,竟死死抓着衣摆,虎口崩裂。
那不是杀伐果断的销毁,那是断臂求生的绝望。
父亲在哭。
萧砚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我看见了。”萧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他是在哭。”
谢允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在哭因为他烧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萧砚一步步走向铁栏,隔着那道生死的界限,死死盯着谢允之的眼睛,“沈氏……那个被你们视作妖孽的女人,当年在雁门关外,是不是用一手医术救过难产的镇国公夫人?甚至……还救过你那个体弱多病的亲妹妹?”
谢允之握着火把的手猛地一颤,火星西溅。
“你为了保住谢家的荣华富贵,为了在先帝面前表忠心,逼我父亲烧毁恩人的记录。”萧砚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谢允之那层伪善的皮囊,“你这不是卫道,你是赎罪不成,便要拉着天下人陪葬!你怕裴昭活着回来,找你索这笔血债!”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71 章 第172章 焚谱夜照旧时名。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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