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钉膝还刀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像是铁匠铺里最粗糙的锻打。

那一瞬间，世界在萧砚眼前坍缩成一点惨白。

生锈的铁钉尖端撕裂陈旧的疤痕组织，蛮横地凿入筋骨缝隙。

不同于皮肉切割的锐痛，那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仿佛被灌入滚烫铁水的钝痛。

冷汗瞬间如瀑布般冲刷过睫毛，模糊了视野。

周砚义手中的铁锤高高扬起，准备落下第二击。

他脸上的肌肉因过度兴奋而痉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那是施暴者特有的高潮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响起。

剧痛攀升至巅峰的刹那，萧砚脑海中那座尘封的“图书馆”大门轰然洞开。

肾上腺素如同一把狂暴的钥匙，将名为“痛觉”的神经信号强行转化为检索指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眼前的周砚义不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少卿，而是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剪影，在萧砚过载的大脑中飞速重组：

景和二十三年冬，大雪。

一封被焚毁大半的京兆府验尸格目，残片上隐约可见“长子砚礼，膝骨碎裂，死于……”。

还有那夜东宫侧门，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滴血的布包，换取了一枚大理寺少卿的腰牌。

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一双和自己此刻一样，被生生钉碎的膝盖骨。

“哈……”

一声极轻、极破碎的笑声，从萧砚惨白的唇间溢出。

周砚义手中的铁锤一顿，动作僵在半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砚缓缓抬起头。

被冷汗浸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眸亮得吓人，仿佛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正盯着一具死尸。

“周大人，”萧砚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令兄周砚礼下葬时，棺材里的那双腿……合上了吗？”

“哐当。”

铁锤脱手，砸在青石砖地上，溅起一滩浑浊的血水。

周砚义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天灵盖，整个人筛糠般颤抖起来。

那张因为施暴而潮红的脸瞬间褪色成死灰，眼底的疯狂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是连枕边人都不敢透露半字的死局。

此刻却被这个阶下囚，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

“你……你怎么会……”牙齿磕碰的声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

趁着周砚义心神崩塌的瞬间，萧砚猛地暴起。

右膝被钉在枷上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腰腹核心骤然发力，上半身如同一张崩紧的劲弓弹射而出。

右手虽然还戴着镣铐，却足以成为致命的钝器。

“砰！”

沉重的铁链狠狠抽在周砚义的太阳穴上。后者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未等周砚义挣扎，萧砚己顺势扑上，从他腰间一把抽出那柄用来行刑的短刃，冰冷的锋刃死死抵住了那不断吞咽的喉结。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鹘落，快得像是一场预演过千百遍的默剧。

“都不许动！”

萧砚低吼，手腕微压，血线顺着周砚义的脖颈蜿蜒而下。

牢房门口，负责记录供词的翰林学士方砚之彻底傻了眼。

他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那一滴浓墨“啪嗒”一声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惊心动魄的黑。

这……这怎么急？

记“逆臣萧砚宁死不屈”？

还是记“大理寺少卿跪地求饶”？

无论哪一种，呈到御前都是要掉脑袋的。

“不想让他死，就让开。”萧砚盯着牢房深处那尊落满灰尘的神龛，那是整间刑房唯一的视觉死角，“东西在神像底下。”

周砚义此时己被吓破了胆，只能像条死狗一样着，任由萧砚摆布。

房梁之上，一道黑影无声坠落。

李砚贞一身夜行衣，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

他没有丝毫废话，径首冲向神龛，手中匕首一撬，那尊用来镇压冤魂的关帝像轰然倒塌，露出底座下一个暗格。

一方乌木密匣静静躺在里面。

“得手了！”李砚贞低喝一声，抓起密匣就要撤退。

“等等。”

萧砚死死盯着那匣子，目光仿佛能穿透木板。

就在李砚贞取匣的瞬间，大概是因为动作太急，匣盖微微松动，一支造型古朴的物件从中滑落，“叮”的一声脆响，掉在肮脏的稻草上。

那是一支骨簪。

通体温润，色泽微黄，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刑头，原本正想趁乱溜走，目光触及那骨簪时，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