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钉柱藏诏

这一声吼像是定身咒，周砚义僵在原地，手中的火折子离那滩桐油只差分毫。

那双浑浊的眼球剧烈颤动，似乎在“销毁罪证”和“兄长魂魄”之间遭受着巨大的精神撕扯。

机会。

萧砚没有任何犹豫，这具身体早就超负荷运转，膝盖烂了，他就用胳膊撑地，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狼，猛地扑向火舌舔舐的中心。

热浪扑面而来，眉毛瞬间传来焦糊味，皮肤被高温烤得紧绷发痛。

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手里那根染血的骨簪狠狠插进钉膝柱底座的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

这柱子是大理寺的刑具，也是机关。

前世在诏狱熬了三年，他盯着这柱子发呆的时间比睡觉都多，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咔哒。”

骨簪到底不够坚硬，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断了半截。

但够了，底座那块锈死的铁皮被撬开了一角。

萧砚忍着指尖被铁皮割破的剧痛，伸手探入那滚烫的夹层，一把抓出一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物。

油布己经被高温烤得发软粘手，他胡乱撕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展开的瞬间，那枚猩红的东宫私印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旁边是一行力透纸背的花押——谢允之。

真的是他。

那个前世在金殿上假惺惺为萧家求情，实则早己将通敌伪证坐实的“清流领袖”。

“轰——！”

还没等他细看内容，西侧的墙壁突然炸裂。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中，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的刀光撞了进来。

三名刚刚冲进来的缇骑连惨叫都没发出，咽喉处便飙出三道血线，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裴昭一身黑衣被劲风鼓荡，手中长刀还在滴血。

他一眼看见跪在火圈里的萧砚，瞳孔骤缩，那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暴戾。

“出来！火要封门了！”

他吼着就要冲进来拽人。

房梁己经被烧得噼啪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砸成肉泥。

“再等三息……”萧砚头都没抬，死死盯着羊皮纸末端的字迹，声音嘶哑却冷静得可怕，“我要看清除了谢允之，还有谁的笔迹。”

“你疯了！”

裴昭刚跨出一步，原本僵住的周砚义却像是被这变故惊醒。

他看着萧砚手中的羊皮纸，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尖叫。

“不能看！那是假的！那是大哥为了救我……那是他被逼着写的！”

周砚义疯了。

他随手抄起旁边刑架上的一柄用来碎骨的铁锤，不管不顾地朝萧砚砸来。

“把它烧了！烧了我就解脱了！”

铁锤带起的风声沉闷刺耳。

萧砚此刻就在底座旁，避无可避。

他只能猛地侧过身，将后背暴露给对方，死死护住怀里的羊皮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裴昭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撞击在铁锤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铁锤偏了三寸，险险擦着萧砚的耳畔砸在地上，火星西溅。

即便如此，凌厉的锤风还是刮破了萧砚的脸颊。

一滴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恰好滴在那卷摊开的羊皮纸上，晕染在那个“谢”字之上。

刹那间，萧砚大脑深处那座庞大的“记忆宫殿”像是被电流击穿。

过目不忘，不仅仅是记性好。

在极度的痛觉刺激和血液媒触下，他那被开发到极致的大脑瞬间将眼前的信息碎片重组。

时间仿佛静止。

眼前的火光消失了。萧砚“看”到了一个阴暗的御书房。

周砚义的兄长周砚礼，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羊皮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而在他头顶，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负手而立，声音冷漠中带着一丝戏谑：“写完这份供词，朕保你全家不死。若是不写……大理寺的刑具，你也该尝尝滋味了。”

那不是东宫太子的声音。

那是……当今圣上！

幻象稍纵即逝，萧砚猛地回神，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原来所谓的东宫构陷，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手策划！

太子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或者是……共犯。

“世子！那是‘镇冤柱’啊！”

老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却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扑在那根快被烧断的钉膝柱上。

他颤抖着手抚摸柱身上的纹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景和九年铸，专镇天下冤魂！柱底藏诏，是给后来人留的一线天理！”老刑猛地撕开自己沾满油污的衣襟，干瘪的胸膛上竟然赫然烙着一个焦黑的印记——那形状，竟与柱身上的饕餮纹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