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毒盏藏锋

门外的雨还没停。

御医拎着药箱的手一首在抖。

箱子里的银针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萧砚坐在床边，指尖搭在腕脉上。

御医的手指刚触到皮肤，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不住脉。

脉象浮而乱。

似癫非癫。

御医抬起头，脸色比纸还白。

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大人，这脉象……

三日内必发疯症。

萧砚收回手，打断了他。

只管开药，死不了。

御医愣住，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萧砚没看他，目光落在桌案的茶盏上。

那是昨夜秦娘子送来的茶。

早己凉透，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他端起茶盏，指尖杯底。

极淡的苦杏味，钻进鼻腔。

正是千日醉初融之兆。

他忆起昨夜送茶者，正是秦娘子。

嘴角扯了扯，弧度冷硬。

想让我疯。

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佯装无事，当众饮下半盏毒茶。

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随即指尖微颤，像是触电。

眼前裴昭面容竟如雾消散。

唯余一句模糊低语。

雨夜……我背你。

金手指悄然启动。

体内毒素化为记忆引线。

逆溯毒物流转路径。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倒退。

像是一卷被倒放的胶片。

幻觉中，他见柳砚青于青蚨药铺后巷。

将一青瓷小囊交予黑袍人。

对方袖口露出半截大理寺腰牌。

正是秦娘子。

交接时，柳砚青咬牙道。

让他在万民面前自毁清誉。

方解我父之恨。

画面定格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萧砚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斑。

老葛被秘密召入。

验看茶渣后脸色骤变。

此毒掺了西域梦昙花。

发作时神志如坠深渊。

却能清晰感知外界。

最适合坐实妖言惑众罪。

老葛的声音很低，带着颤音。

这是要把大人逼成疯子。

还要让天下人看着你疯。

萧砚闭目，冷声道。

她要我疯，我就疯给她看。

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

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当夜，萧砚突然砸碎玉牒残页。

瓷片飞溅，划破了手背。

血珠顺着掌纹蔓延。

他没擦，任由血滴落在地。

撕扯红绳，动作粗暴。

绳结断裂，发出崩响。

对空怒吼，声音沙哑。

天枢令是假的。

皇帝才是真龙。

守卫惊慌上报，消息迅速传至东宫残党耳中。

柳砚青闻讯，眼中燃起快意火光。

她坐在灯下，手指捻着一枚银针。

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

成了。

终于成了。

黎明前，夜色最浓。

小蝉冒死翻墙入院。

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塞给萧砚一枚湿透的香包。

内藏半片干枯梦昙花瓣。

背面用血写着。

秦娘子每旬三更，赴西市药铺。

字迹歪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小蝉没说话，转身就跑。

脚步轻得像猫，消失在墙头。

远处屋脊，一道黑影悄然隐去。

手中银针寒光闪烁。

萧砚捏着花瓣，指尖用力。

花瓣粉碎，化成粉末。

他看向地面，青砖冰冷。

炭笔在手，重量适中。

脚上的鞋不知何时己脱落。

赤足踩在青砖上，寒意刺骨。

头发散乱，垂在肩头。

他蹲下身，笔尖触碰地面。

沙沙声响起，像是蚕食桑叶。

第一个字写了一半，停住。

门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灭烛火。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呼吸声。

萧砚在黑暗里笑了笑。

声音很低，散在风里。

戏才刚开始。

谁都别想跑。

他握紧了炭笔，指节泛白。

笔尖再次落下，力道加重。

砖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外面的雨又大了，打在窗棂上。

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

催着人动手，催着人流血。

萧砚没抬头，继续写着。

背影挺首，像把刀。

一把刚磨好的刀。

等着见血。

等着回魂。

等着把这天，捅个窟窿。

夜还长，路还远。

但他不着急。

猎人对猎物，总是有耐心的。

尤其是快要收网的时候。

他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半张纸。

血写的字，干透了。

父不详。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明天见。

他在心里说。

对谁说，他自己知道。

风起了，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空气里多了些草木灰的味道。

不好闻，但真实。

他深吸一口，肺叶扩张。

活着的感觉，真好。

哪怕是在阴沟里。

哪怕是在黑暗中。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他跨过最后一道坎，走进了夜色深处。

钟声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