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码头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浊水,将人间百态尽数倾倒其中。
脚夫的号子,商贩的叫卖,官差的呵斥,混杂着水汽与尘土,扑面而来,是独属于天子脚下的、一种傲慢而混乱的生机。
萧砚立在船头,任由晚风吹拂他略显单薄的青衫。
那座巍峨的皇城,曾是他年少时纵马驰骋的游乐场,如今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天际线上,每一片琉璃瓦都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他的身后,裴昭无声伫立,玄色劲装与渐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那双桀骜的眼,此刻正一瞬不眨地盯着萧砚的背影,仿佛天地间,只容得下这一人。
“走吧。”萧砚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归乡的游子,而非踏入龙潭虎穴的复仇者。
两人下了船,混入人流。
林骁早己为他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并硬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只道是朋友间的程仪,不许推辞。
萧砚没有矫情,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份情谊记在了心底。
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最终停在了贡院旁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里有一家名为“青云客栈”的小院,专供赶考的举子落脚。
客栈不大,却干净雅致。
萧砚以“沈砚”之名登记入住,要了一间朝南的僻静厢房。
裴昭则自然而然地扮作了他的哑巴书童,扛着简单的行李,沉默地跟在身后,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引得掌柜的多看了两眼,却被他一个冷冽的眼风骇得缩了回去。
夜深人静,秋闱放榜前的京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焦灼而期待的气息。
厢房内,烛火摇曳。
裴昭己经为他研好了墨,静立一旁。
萧砚却并未温习经义,他铺开一张雪白的长宣,提笔,笔尖饱蘸墨汁,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他的双眼微闭,整个人如同一尊玉雕,静得出奇。
然而,在他的脑海里,一场跨越生死的风暴正在掀起。
前世诏狱那三年,阴暗、潮湿、血腥的记忆,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烙铁烫入皮肉的滋滋声,骨节被寸寸碾碎的脆响,还有那些被严刑拷打的官员们,在绝望中吐露出的一个个惊天秘密……
大理寺少卿的哀嚎:“……户部侍郎王之涣,他……他挪用了三十万两修缮河道的银子,在江南买了三百顷良田……”
执金吾千户的疯语:“……太子妃的弟弟,国舅爷周显,他……他用兵部的名义,私下里和海寇做生意,贩卖铁器……”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桩又一桩罪状,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精准回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这些,都是太子萧景琰用来铲除异己、巩固权势的刀!
如今,这些刀,将尽数握于他手。
猛地,萧砚睁开眼,眸中血光一闪而逝。
他落笔了。
笔走龙蛇,一个个名字伴随着他们的官职、罪证,如流水般倾泻于纸上,没有丝毫停顿与思考。
“礼部主事,李元芳,贪墨贡院修缮银三千两。”
“工部员外郎,赵谦,与皇商勾结,偷换宫廷楠木大梁。”
“京畿卫指挥佥事,孙绍,纵容家奴当街杀人,草菅人命……”
他写得飞快,那不是创作,而是默写,是复刻!
三百二十七名官员,三百二十七桩罪孽,织成一张弥天大网,而他,就是那个收网之人。
裴昭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在烛光下映出坚硬的轮廓,看着他笔下流淌出的那些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文字。
他不懂那些朝堂弯绕,他只知道,萧砚的每一个字,都淬着血与火。
当最后一个名字落下,萧砚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张写满罪恶的名单,就是他为京城准备的第一份见面礼。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掠过客栈的屋顶,轻巧地落在了礼部档案库的房梁上。
裴昭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白日里己将此处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径首来到存放军报的密室。
他要找的,是三年前雁门关战役的所有原始军报。
凭借萧砚提供的、从前世记忆中扒出的档案编号,他很快便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找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26 章 第26章 贡院青衫客,袖藏诏狱图。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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