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朱雀长街的血腥气尚未被晨风吹散,肃杀的执金吾缇骑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将整座金陵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然而,这足以让鬼神退避的森严气氛,却在贡院门前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墙内,是天下士子十年寒窗的唯一出路。
墙外,是刚刚被扯下伪善面具,濒临崩塌的皇权。
萧砚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静立于数百名焦灼等待的举子之中。
他化名“林砚”,籍贯雁门,腰间挂着一枚最普通的木质路引。
昨夜朱雀桥上的滔天风暴,那个从地狱归来、声言讨还血债的复仇修罗,此刻仿佛被彻底封印在了这具清癯的皮囊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微微垂着眼,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于内。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站姿、他挺首的脊梁、他那即使在人群中也透着一股疏离孤绝的气质,正被远处一座高楼上的一双眼睛死死锁定。
望楼之上,太子赵景琰一身常服,脸色铁青地凭栏而立。
那张俊美儒雅的脸庞,此刻却因极致的怨毒而微微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个素衣身影,指甲早己深深掐入掌心,刺破皮肉也浑然不觉。
一模一样!
这站姿,这身形,和三年前在诏狱最深处,他最后一次去“探望”那个被拔去所有指甲、敲碎膝盖骨却依旧不肯屈服的萧砚时,分毫不差!
“殿下,该回宫了。”身侧的国子监祭酒谢允之低声提醒,他目光阴鸷,顺着赵景琰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一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今日入闱,便是自投罗网,正好由微臣来替殿下,将这根扎手的毒刺,彻底拔除。”
赵景琰重重地喘了口气,眼中血丝密布。
他恨,恨自己昨日为何没有让周淮安下令当场射杀!
他更恨,这只本该烂在泥里的蝼蚁,竟敢再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本宫要他……生不如死!”赵景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谢允之躬身,儒雅的面容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殿下放心。”
“开——门——”
贡院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点名的时刻到了。
“应天府,沈砚青!”
一个身形单薄的寒门举子应声而出,他面色因紧张而涨红,在经过萧砚身边时,极快地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萧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籍贯雁门,林砚!”
萧砚迈步而出,神色平静地递上路引。
负责搜检的兵士正要例行公事,一个清瘦的中年官员却忽然开口:“等等。”
来人是贡院提调官柳砚舟,一手笔迹鉴定的绝活,名满京城。
他走到萧砚面前,并未看他,而是从旁边书吏手中取过一张空白的答卷纸,递了过去。
“写下你的姓名、籍贯、表字。”柳砚舟的声音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这不合规矩,却无人敢质疑。
萧砚眼帘微抬,接过笔,蘸饱了墨,手腕平稳,一挥而就。
“林砚,籍贯雁门,表字……”他顿了顿,写下最后一个字,“忘之。”
柳砚舟接过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竟是一份发黄的公文残片。
他将两份字迹凑到晨光下反复比对,脸色越来越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随即猛然抬头,厉声质问,“你的书法,师从何人?!”
满场哗然!
萧砚平静地看着他:“学生自幼家贫,无钱请名师,唯以一本先帝御赐的《大梁律疏》拓本为帖,日夜临摹,至今己近百遍。”
“《大梁律疏》?”柳砚舟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此字……此字峰回路转、撇捺间的筋骨,与三年前镇国公府呈递兵部、关于雁门关军情突变的最后一份军报……如出一辙!”
人群炸开了锅。
镇国公!萧砚!
昨日朱雀桥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今日这个自称“林砚”的举子,笔迹竟与逆臣萧砚相同?
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一道道或惊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萧砚。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主考官的席位上传来,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
“可惜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国子监祭酒谢允之缓步而出,他看着萧砚,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笔走龙蛇,确有风骨。只可惜,才高命薄,染了不该染的因果。”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51 章 第51章 贡院点名惊旧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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