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牢无光照旧刑

萧砚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在昏暗的船舱火光下，显得愈发冰冷。

他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身侧脸色骤变的裴昭，只是平静地对着郑屠微微颔首，仿佛被邀请的不是一座水牢，而是一处茶馆。

“郑提督请。”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挣扎都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郑屠志得意满的脸上。

他的笑容一僵，眼底的残忍之色更甚，大手一挥，两名亲卫立刻如铁钳般架住萧砚的胳膊，将他“押”向底舱。

裴昭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骇人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在与萧砚视线交错的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砚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底舱的、黑洞般的入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杀意，在他胸中如岩浆般翻滚沸腾。

通往水牢的阶梯又湿又滑，每一步都伴随着水滴从石壁上渗出、滴落的“嘀嗒”声，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倒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阴冷刺骨。

水牢不大，西壁皆是粗粝的黑石，常年被河水浸泡，渗出绿色的苔藓。

昏暗的油灯在入口处摇曳，光线勉强能照亮牢房中央。

那里，一个浸泡在及膝黑水中的十字木架赫然矗立，粗大的铁链从房顶垂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郑屠背着手，踱步到木架旁，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木架横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那里，竟整整齐齐地钉着七枚约三寸长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细长钢针。

“林大人，”郑屠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带着回响，充满了恶意的玩味，“本官听闻，北境苦寒，出身寒门之人，筋骨最是坚韧。想来，这小小的水牢，定然吓不倒大人。”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萧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私盐贩子嘴硬得很，本官不得己，才设了这些小玩意儿。只要大人说出私盐藏在何处，自然不必受此皮肉之苦。”

萧砚的目光，早己死死锁在那七枚钢针之上。

一样的形制，一样的淬毒幽光，一样的数量。

甚至连钉在木架上的角度，都与前世诏狱中那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分毫不差！

这不是试探，这是复刻。

是郑屠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告他对“萧砚”这个身份的绝对掌控。

“动手。”萧砚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却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郑屠他狞笑着，亲自上前，粗暴地将萧砚推到木架上，用冰冷的铁链将他牢牢缚住。

冰水瞬间浸透了衣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首窜天灵盖，与记忆中失血过多的冰冷，缓缓重合。

郑屠从木架上缓缓拔下一枚毒针，在萧砚眼前晃了晃，针尖的蓝光如鬼火般跳跃。

“看来林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压低身体，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凑到萧去面前，呼吸中带着浓重的酒气与血腥味，“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不知，这膝盖骨，是不是也同镇国公府那位短命世子一样，那么不经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毒针的手，猛地朝萧砚的左膝刺去！

风声呼啸，针尖破空！

那一瞬间，萧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前世那被钉穿膝骨、血肉模糊的惨状，那撕心裂肺、贯穿了三年日夜的剧痛，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不！比那更可怕！

他的金手指，那“过目不忘”之能，在极致的恐惧与憎恨的催化下，竟发生了惊天的异变！

“轰——！”

前世诏狱里每一次钉膝之刑的全部感官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万分之一刹那，尽数倒灌回他的脑海！

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精确到每一根神经末梢的、被反复播放的酷刑录音！

那撕裂皮肉的声音、骨骼被洞穿的脆响、毒素侵入血脉的麻痹与灼烧……所有痛觉，竟在毒针真正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刻，在他的神魂深处，完整地、清晰地“预演”了一遍！

剧痛未至，痛觉的记忆却己先一步抵达！

而在这痛觉的洪流之中，一个被他忽略了千百次的细节，如闪电般照亮了黑暗——前世，郑屠每一次行刑，因常年握刀而导致的右手肌肉僵化，都会让他在发力时右肩先行、左手下意识微颤以维持平衡，从而导致他手中的凶器，落点永远会比瞄准处，偏左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