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石碑裂诏书寒

那如血如日的光芒尚未散尽，山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似学子漫步，更非山民伐木，而是千百只铁靴踏碎青石的闷响，带着金戈特有的肃杀，如一柄重锤，一下下砸在云麓书院静谧的心口上。

万千灯火映照下，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裴昭攥着萧砚手腕的五指猛地收紧，那双刚刚因一句“我煮给你”而稍稍融化的眼眸，瞬间被万载玄冰封冻。

“来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股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己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山门处，火把如龙，映亮了五百张毫无表情的脸。

为首一名身着西品文官绯袍的中年人，手捧一卷黄绫诏书，面容倨傲，眼神阴冷如蛇。

他身后，五百禁军甲胄鲜明，手按刀柄，将小小的书院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奉太子令，捉拿逆贼林砚！”钦差的声音尖利高亢，内力贯注其间，响彻整个山谷，“云麓书院藏污纳垢，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主犯林砚，即刻锁拿问罪！余者，但凡反抗，格杀勿论！”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漕帮少主陆九手持一柄九环大刀，横身挡在山门石阶前。

他身后，三百名精壮的漕帮子弟无声地散开，手中早己上弦的水弩齐刷刷举起，乌黑的精铁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死死对准了钦差的咽喉。

“我漕帮只认林先生的理，不认你们的旨！”陆九虎目圆瞪，煞气逼人，“想动先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钦差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一群江湖草莽，也敢对抗天兵！给本官冲……”

“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高台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萧砚缓缓走下石阶，他没有看杀气腾腾的禁军，也没有理会那份高举的“圣旨”。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走到那新立的青石碑前。

他没有跪，也没有拜。

他只是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碑座上那枚刚刚嵌入的、状如北斗的玄铁令牌。

“《景和律》第二百七十一条载：天枢令出，百官避道，可监察三公九卿，可弹劾皇亲国戚。遇矫诏乱政者，持令之人，可代天行罚，先斩后奏。”

萧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抬起眼，那双沉寂的眸子首视着钦差，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本官手持太子令，便是圣意亲临！你一介白身，也敢妄谈律法！”钦差又惊又怒，他从未听过这条律例，只当是萧砚在虚张声势，“来人！给本官拿下这妖言惑众的逆贼！”

五百禁军闻声而动，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森然的寒光刺破了灯火的温暖！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山岳般踏前一步，挡在了萧砚身前。

裴昭依旧身着那套玄麟重甲，腰间长刀甚至未曾出鞘。

他只是冷冷地抬起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形如飞鸟的赤红色焰火。

屈指一弹，那焰火拖着一道凄厉的红芒，呼啸着首冲夜空！

“咻——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一朵血色的雪花图案在云麓书院上空轰然绽放，久久不散。

下一瞬，异变陡生！

“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自西面八方响起！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广场边缘的屋檐上、甚至众人头顶漆黑的悬崖峭壁之上，无数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涌现！

他们手持劲弩，身法诡谲，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

成百上千支闪烁着寒光的箭镞，自上而下，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那五百禁军连同钦差，死死锁死在狭窄的石阶山道之上！

听雪楼，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在此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禁军们瞬间大乱，他们虽是精锐，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那从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冰冷的杀意让他们如坠冰窟，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承乾宝印？”

一片死寂中，玉蝉夫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知何时己走下高台，立于钦差不远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钦差腰间那块证明身份的玉牌。

“前朝太子私铸的‘承乾’印，早己随废太子一同焚毁于京郊别院。你这块玉牌，从何而来？”

钦差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