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赋税截留

周抚将那几个小锦囊逐一打开，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是寒食散！”

寒食散就是大名鼎鼎的五石散，东汉末年大将军何进之孙何晏以名士身份亲自代言，于是五石散就在天下世家文人当中流行了起来。

周抚虽然也算名士，但他从不服用五石散，原因说起来有些扯，因为他家资不够丰厚，不足以支撑他享用这么昂贵的玩意儿。

至于李襄，他在荆州时曾经有一些士子前来拜访，但大多败兴而归，因为这位所谓的赵郡李氏子弟，既不会清谈，更没有半点儿名士的风采，活脱脱一个武夫模样。

所以李襄在荆州士族乃至江南的名声很一般，都认为他不过是杨谦一样的武夫，至于类比祖约，还是算了吧，人祖约好歹是真的出身名门！

这些五石散，是李襄从涪城搜出来的，根据李襄的调查，益州世家豪强们服散的人并不多，倒不是益州人没钱，而是益州世家豪强们的门第普遍不高，而五石散显然己经成为高门子弟的标配！

“这些寒食散乃是有商贾自江东运来蜀地发卖的，有谣传说袁彦叔便是服散而早亡，故而涪城那里服散的人士并不多。但此物极烈，于人百害而无一用，官府宜禁之！”

“一派胡言！”周抚脸上便浮现出了怒意：“袁彦叔为国事操劳，身体抱恙而物故，仲举怎能相信这无稽之谈？”

李襄连忙拱手：“某自是不信的，但所谓空穴来风，这寒食散的来处，就是经江南过巴郡而入涪城，难免有人故意牵扯到一起。”

周抚疲惫地摆了摆手：“我听闻寒食散一两便值千钱，莫说寻常百姓，便是中等门户之家也是服不起的，且由它去！”

李襄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周抚为何不愿禁五石散，除了受众极小之外，对五石散的具体危害并不清楚，并且还影响到他征收商税。

成都乃是西南首善、经济贸易最是繁华，江左朝廷针对商业贸易行为的商税种类繁多，有征收货物价值什一的关税、有市场交易的市税、有针对商人和手工业者个人财产的缗钱税、有按照商队使用车辆等交通工具规格的车船税、有针对高利贷行为利息的贳贷税。

这些年又新增了一个新税种，由于朝廷规定，凡一应商业买卖行为，都必须在城中的东西两市内部进行、并且大宗交易需要立契、有管理两市的官吏出具证明，商人便要额外缴纳交易金额百分之西的契约税，称为估税。

由于东晋地方豪强、世家门阀的势力过大，故而江左朝廷的田赋、商税、杂税等的上缴支配就变得相当复杂。

大致而言，在朝廷能够首接控制的地区，比如扬州，朝廷是可以将大部分赋税收归国有的；但是在地方，门阀士族们通过兼并土地将相当一部分本该上缴国家的田赋转为私租，同时又截留了相当一部分的商税杂税等。

因此可以粗暴地看作是一种“二元共享”的模式，即中央和地方都有权利收取赋税，同时又各自截留，而且往往是地方占据相当大的比重。

就好比桓温灭成汉后、重新划定各州郡辖区、要求流民各自返回家乡、反对设侨郡县、将流民安顿后从白籍转为黄籍，并不是桓温一心为民，而是桓温想要将赋税权力从地方豪强士族手中夺回去，收归自己所有。

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周抚需要快速稳定益州，那么他就想要从成都截留相当一部分的商税，若是他同意李襄的请求，也就意味着他要以行政命令禁止五石散在成都城的东西两市售卖。

对于眼下而言，民心恐慌、市场不稳，周抚的任何一道命令都会被有心人解读，可能商人们便会想，刺史今天禁了寒食散，明天会不会禁了蜀锦？所以周抚根本不敢冒险。

将装了五石散的锦囊和小木盒放在一旁，周抚摇着头：“范贲被擒，我己去信荆州和建康。桓公的意思，是令我将人押送武昌问斩，但朝廷的命令，却是让我就地处死，实在难办啊！”

李襄在汉中能看到道教徒的影响力，周抚这个刺史又如何看不出来呢？他也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范贲就是个傀儡，成汉旧臣不过是借用了他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