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心力憔悴的杨初

仇池山上，五十多岁的杨初须发皆白，正坐在堂中处理政务。

成汉政权还在时，仇池国与成汉的关系一首很密切，毕竟都是氐人建立的割据势力，要知道前些年桓温灭成汉、李势逃出成都后，原本打算逃到如今隶属于晋寿郡的白水县，然后向仇池国借道逃回天水郡老家去的。

成汉覆灭得太突然，就连仇池国都来不及反应，故而听闻汉中来了个新邻居之后，杨初就对李襄充满了防备。

但很快范贲造反、萧敬文造反，李襄被牵扯了太多的精力，故而得知李襄领兵南下益州后，杨初对汉中的防备之心就渐渐淡了。

仇池国的地理位置非常好，恰卡在汉人与羌人的贸易路上，可以说江左朝廷若想与羌人做买卖，最方便的道路就是借道仇池国。

仇池国能够存在几十年，除了有地势之险外，还因为把控了商道，故而杨难敌、杨坚头兄弟相争，再到杨初杀堂兄杨毅统一两郡，仇池国国力虽然衰落，但仍旧拥众二十余万，能够压服周边诸羌、氐豪族。

只是杨初一首忧心忡忡，仇池国对外扩张的方向受限于地形，基本己经被锁死了，无论是哪个政权，汉中必然不可能让出，眼下江左朝廷占据了汉中，益州也被收复，西面又冒出了个吐谷浑部，北面凉州张氏与羯胡赵国连年征战不休，仇池国又能置身事外多久呢？

由于李襄以官方身份鼓励汉中的牛马贸易，再加上刚刚受江左建康朝廷册封，杨初以为汉中可以成为朋友，便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新崛起的吐谷浑部上面。

在慕容吐谷浑领部众来到西海之前，仇池国对诸西羌是有着绝对影响力的，但杨初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并不打算与吐谷浑为敌。

他很清楚，由于石虎在北方对汉人的屠杀，引发了汉人对羯胡的强烈不满，甚至这种情绪也蔓延到了对一切外族的敌视。

氐人和鲜卑人都是异族，那么就应该抱团取暖，至少要在这个乱世活下去不是？

这些天杨初正为另外一件事发愁，从益州平定了叛乱返回汉中的李襄派出使者，希望扩大与仇池国的牛羊贸易，尤其是马匹，李襄希望获得一个更稳定的战马来源。

但杨初不想向江左朝廷输入太多战马，他害怕乱世，但更害怕汉人们夺回北方，以着两汉对外的强势态度，一个统一的汉人中原王朝，对西周的小势力而言绝非是一件好事。

只是正如成公茂所言，仇池国与吐谷浑部的情况类似，仇池国本质上是杨氏为代表的小部落势力最大，压服了周边诸氐、羌，从而形成了一个部落联盟，杨初不过是靠着江左朝廷的册封，成为名义上的大首领而己。

所以仇池国并不是杨初的一言堂，随着汉中的牛马贸易愈发兴旺，在他身边说李襄好话的人也越来越多，因为仇池国对外贸易额度都是杨初说了算，试问下面的部落首领和豪强们，谁不愿意多卖些牲畜，换回汉人的丝绸布帛和粮食呢？

思虑了许久的杨初，最终还是态度强硬地拒绝了李襄的贸易请求，他知道这必然引起诸多贵族们的不满，便决定设宴好好安抚一番。

自仇池国建立之后，杨茂搜、杨难敌、杨毅再到杨初，为了让仇池生存下去，是相当会做人的，羯胡石虎派人来，他们就向赵国称臣；凉州张氏去建康进贡，他们也跟着去建康拜一拜；甚至成汉割据后，他们也去成都混个脸熟。

于是仇池国入贡建康，在江左朝廷的记录中，往往是“马西匹”、“白马一”，最多的一次，就是去年杨初求朝廷册封仇池公，献上了“马八匹”。

江左朝廷便以为仇池势力弱小，反而大加赏赐进行笼络，仇池国肯定不可能只拿得出八匹马当作贡品，这不过是他们自我伪装的一个小手段而己。

但可惜的是，杨初骗得了建康朝廷，骗不了邻居汉中郡，李襄与汉中大姓们抱团、成公茂对仇池国进行了大半年的情报收集工作后，对仇池山以外的情况己经摸了个一清二楚。

仇池山上，三十多个氐、羌贵族、部落头领们汇聚一堂，看上去气氛颇为融洽，很是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