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韩国旧地

十一月初八，他们走到了韩国旧地。

官道两边的景象比魏国还荒。村子没了，田地没了，连路边的树都被砍光了，只剩下一个个树桩，像一排排坟头。秦月坐在车上，看着那些树桩，没再问树去哪了。她知道了，打仗，修工事，做云梯，做投石机。一棵树都不剩。

魏女坐在她旁边，抱着弟弟。弟弟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魏女用袖子擦了擦，看着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路。

“月儿姐，秦国还远吗？”

秦月摇摇头。“不知道。嬴安说，快了。”

嬴安赶着车，没回头。他这几天话少了，眼睛一首盯着前面。阿青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铜锤，也不说话。秦明牵着驴，走在最前面。驴走得慢，但稳。

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一座桥。桥是石头的，很旧，桥面上长满了青苔。桥下的河己经干了，河床上全是石头。嬴安勒住马，没上桥。他跳下来，蹲在桥头，看着那些石头。

“怎么了？”秦明走过来。

嬴安指着桥面上的痕迹。“有人刚过去。不是逃难的，是当兵的。”

秦明蹲下来，看着那些痕迹。马蹄印，很深，很密，少说也有几十匹。还有车轮印，是战车的，比马车的轮子宽得多。

“秦国的兵？”秦明问。

嬴安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是韩国的溃兵。韩国被灭三年了，还有散兵在山里藏着。”

秦明站起来，看着那座桥。桥那边是一片丘陵，山不高，但很密，一眼望不到头。路从丘陵中间穿过去，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儿。

“绕路？”秦明问。

嬴安想了想。“绕路要多走五天。粮不够。”

秦明没说话。他看着那些难民——老人，孩子，妇人。他们走不动了，粮也不够了。不绕路，可能遇到溃兵。绕路，可能饿死。他选了不绕路。

“走。小心点。”

车队过了桥，进了丘陵。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密。树是后来长的，不高，但很密，遮住了阳光。路上很暗，像傍晚。秦月把小白抱紧了，小白在她怀里哼哼。魏女把弟弟也抱紧了，弟弟醒了，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两边。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山口。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路从山口中间穿过去，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嬴安勒住马，没进去。他跳下来，看着那个山口。

“这儿有埋伏。”

秦明走过来，看着那个山口。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痕迹。有很多脚印，不是逃难的，是当兵的，穿着军鞋，鞋底有铁钉。

“退。”秦明说。

话音刚落，山坡上站起来一群人。几十个，穿着破旧的皮甲，拿着刀、矛、弓。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看着很吓人。他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弓，箭头对着秦明。

“把东西留下，人滚。”

秦明没动。他看了看那些人——破衣烂衫，面黄肌瘦，手里的兵器有的都生锈了。不是秦国的兵，是韩国的溃兵。韩国被灭三年了，他们还在山里藏着，靠抢为生。

“粮可以给你们。”秦明说，“但得留一半。我们也有老人孩子。”

疤脸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秦明指了指那些难民。“他们也是逃难的。从魏国来的，从赵国来的，从楚国来的。跟你们一样。粮不多，但可以分你们一半。”

疤脸看着那些蹲在车边的难民——老人，孩子，妇人。他们缩成一团，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他放下弓，沉默了很久。

“一半不够。我们人多。”

秦明看着他。“那就六成。我们西成。”

疤脸想了想。“行。”

那天下午，秦月把粥分了一半给那些溃兵。他们蹲在山坡上，端着碗，狼吞虎咽。那个疤脸喝完了粥，把碗放下，看着秦明。

“你们去秦国？”

秦明点点头。“是。”

疤脸低下头。“我们也想去。但我们是韩国的兵，去了会被杀。”

秦明没说话。他想起嬴商说过的话——秦国要人，但要的是能种地、能打铁、能经商的人。不要溃兵，不要逃兵，不要任何可能造反的人。这些韩国的溃兵，去了也是死。

“你们打算怎么办？”

疤脸摇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他站起来，带着那些人，消失在灌木丛里。秦明站在山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秦月走过来，抱着小白，站在他旁边。

“兄长，他们还会抢别人吗？”

秦明摇摇头。“不知道。”

秦月低下头，摸了摸小白的耳朵。“小白，他们也是没办法。”

小白哼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口外面扎营。秦月煮了一锅粥，分给大家。魏女端着一碗粥，蹲在她娘旁边，喂弟弟。弟弟吃了几口，不吃了，看着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