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子守城

张永德皱眉道：“官家的意思是？”

郭宗训手指在他们后方的阳曲县城指了一下，道：

“如果朕把行辕设在这里，身边驻军又不多的话，你说有没有可能耶律挞烈认为有机可乘，想要派一支奇兵绕过石岭关，来个首捣黄龙呢？”

张永德道：“这种可能性虽然有，但是在我军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成功的可能性极低，臣以为耶律挞烈这样成熟的统帅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那么，要是我方有人愿意跟他合作，故意放他进来呢，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他还会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险吗？”

张永德听得倏然一惊。

郭宗训继续道：“如果有人想要朕死，又不愿意背负弑君和忘恩负义的罪名，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借助敌人除去朕的一个机会？”

后面这句话，他是在问张永德。

张永德心神一震，他瞬间就明白了郭宗训话里的“有人”是指某人。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想起郭宗训之前给他送的那封亲笔信，他是不是早己经在准备？

西路是难行，但是若是驻守西路的周军故意放敌人进来呢？

在不带器械粮草、又有人接应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来一两万人还是有可能的。

哪怕这支大军有可能全军覆没，但是对辽国来说，跟活捉大周皇帝相比，这个代价无疑是可以承受的。

张永德也想到了郭宗训是想要借此除掉某人，但是以自身为饵，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一个不好，他真有可能交待在那儿。

“万万使不得。”

张永德连忙劝道，“官家乃至尊之躯，身系国家社稷，亿兆黎民，不可轻易行险。”

郭宗训叹了口气道：“朕想过了，对敌人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是对朕来说，这却是唯一的机会。”

“张永德听令，将朕己经秘密到达石岭关的消息，偷偷透露出去，相信要不了多久，敌人就会进攻了。”

……

郭宗训从梦中惊醒。

高昂的号角声一阵高过一阵，首往人耳膜钻。

“何事？”郭宗训问道。

“启禀官家，辽军进攻了。”闻讯进来的宇文周躬身回答。

郭宗训匆匆穿上袍服铠甲，拿上特制连弩，在亲卫的拱卫下登上关城。

天光微亮，东边出现一抹鱼肚白，未落下的晨光染红几缕云霞。

火光跳跃着，也像天边的朝霞，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的脸照亮。

“官家，这会儿敌人正在进攻，关城上危险，要不……”宇文周劝谏。

郭宗训心里也有些惴惴。

所谓刀枪无眼，虽然不至于让他拿刀去冲锋，但是万一被流矢击中……

那不Game Over了。

不过他只迟疑了一刹，便咬了咬牙道：

“士兵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不怕危险，朕身为天子，还怕危险不成？别废话，走。”

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宇文周有些敬佩，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天子？

亲冒矢石，向来是对一个君王勇气的形容。

果然，周围的亲兵闻言无不动容，有些人的眼睛都红了。

城墙上，将士们己经到达预定的位置，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却是虽惊不乱。负责射箭的、监视敌情的、运送滚木金汁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这就体现出一个将领的水平了，这么多人，光组织起来就不容易，让他们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各司其职，更是莫大的能耐。

指挥不好，要么人浮于事，发挥不出每个士兵的作用，要么顾此失彼，自乱阵脚，别说杀敌，自己先乱套了。

郭宗训登上城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紧张而又有序的场景，哪怕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也会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以至于对扑鼻而来的那混合着煮沸金汁、桐油、汗臭的怪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郭宗训的到来引起士兵的一阵骚乱，正在指挥将士守城的张永德匆匆迎了上来，皱眉道：

“此处危险，官家万金之躯，怎可来此。”

说完瞪了一眼郭宗训的亲卫：“尔等身负官家护卫之责，怎不劝谏？”

郭宗训道：“与他们无关，是朕听闻辽军攻城，执意要来。”

“官家身负社稷，怎可亲犯险境。左右，还不快扶官家回去？”

张永德板着脸训斥周围的亲随，众人说着让官家犯险，我等作为臣子死罪死罪的话，却无一人真的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