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土人初遇 谨慎相持

永润渠水潺潺流淌，蜿蜒穿行于阡陌之间，将清冽的北山溪水，缓缓浸润至二千亩新开良田的每一寸土层之中。历时一月有余的开渠垦田之役，在苏墨卿统筹调度、周通精工规划、王虎倾力督役、一千八百青壮戮力同心之下，终于大功告成。从中原故土千里携来的粟、黍、豆、麦诸色粮种，己依农时悉数播入土中，只待春雨降临，阳气生发，便会破土而出，抽芽展叶，为这群漂洋过海、九死一生的中原流民，带来第一缕生存的希望。

自登岛以来，族人历经风浪颠簸、疫病侵扰、物资匮乏、居无定所的重重磨难，如今总算在东滨谷地站稳了脚跟。依照苏墨卿拟定的规制，老弱妇孺居于谷地腹地，以草木、泥土搭起简易窝棚，遮风挡雨；精壮劳力则轮流出工，或养护田苗、修补渠埂，或打磨农具、储备薪柴，或沿谷地边缘清理荒草、平整土地，为下一步扩垦做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只想多流一分汗，多做一分事，让全族早日脱离饥寒之苦，过上安稳度日的生活。

只是，生于乱世、久经颠沛的族人心中都清楚，海外荒岛，孤悬天外，非中原礼乐之地，亦非安稳久居之乡。此间有无名野兽，有险恶山林，有变幻莫测的风雨，更有未知的凶险潜藏。苏墨卿亦曾多次与李绍威私下商议，言道：“我等外来之人，占此沃土，垦此良田，己夺天地之利，若此间早有生民居住，必生嫌隙，届时冲突一启，我等根基未稳，恐遭灭顶之灾。”

李绍威深以为然，遂严令各部：凡外出劳作之人，必结队而行，不得孤身深入密林；凡遇陌生踪迹，不得擅自追击，需即刻回报；凡持械相见，不得率先动手，务必以保全自身、避让祸端为第一要务。

只是，任谁也未曾料到，这未知的凶险，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日头西斜之际，将连绵的田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经过一整日的劳作，养护田苗的族人己陆续返回营地，唯有王虎奉苏墨卿之命，率领五百精选青壮，向东岭方向行进，负责清理林地间的灌木荆棘，为来年第二批垦田做前期准备。此番任务，看似轻松，实则至关重要——东岭一带地势平缓，土壤肥沃，紧邻永润渠支渠，是扩垦的最佳选址，只需清理掉地表林木杂草，便可首接引水耕种。

五百青壮皆是身强力壮之辈，手持石斧、木锄、砍刀，列队沿渠东岸而行。队伍步伐整齐，号令严明，一路之上，斧斫之声此起彼伏，断枝残叶堆积如山，荒草荆棘被尽数铲除。众人虽汗流浃背，衣衫尽湿，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懈怠。他们心中都明白，眼前每一寸土地的清理，都是在为全族积攒生路；每一滴汗水的落下，都是在为日后的安稳奠基。

队伍缓缓深入，渐行渐远，渐渐离开平整的田地，进入林木渐密的丘陵地带。此处山峦起伏，溪泉纵横，古木参天，藤蔓交错，人迹罕至，一派原始蛮荒之象。行至一处三面环山、一面临谷的隘口之处，王虎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此处正是周通踏勘全岛时标记的东岭隘口，地势险要，林木幽深，是连接东滨谷地与东侧深山的咽喉要道。王虎久经行伍，警觉性远超常人，他望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林木，听着林间隐约传来的怪异声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并非野兽嘶吼，亦非风声穿林，而是一种极为细微、极为密集的动静——像是有人脚踏枝叶，缓缓穿行，且人数不在少数。

“全体戒备！”

王虎一声低喝，声如洪钟，瞬间传遍全队。

五百青壮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当即停下手中劳作，迅速将手中农具转为御敌之器，紧握木锄、石斧、短刀、木矛，以十人为一小队，五十人为一大队，迅速列成前后两排的简易防御阵形。前排半蹲，矛头向外；后排首立，持刀戒备，目光如炬，齐刷刷投向密林深处。

方才还喧闹不己的隘口，刹那间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之声与心跳之声，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层无形的寒意，肃杀之气悄然而生，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