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
地道出口的黑暗里先探出一只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这不是一只在轮椅扶手上枯坐十五年的手。
赵德昭走出地道,步子从容。
月光打在他脊背上,那条脊梁挺的笔首,步伐稳健,每一步踩在碎石上的力道均匀到吓人。
身后跟着三个黑衣蒙面人,气息内敛,偶尔有真气微光在指尖一闪。
听雨楼残余的天字号杀手。
银铃认得这种气息。
二十年前,她自己也是这样走路的。
赵德昭走进月光的一瞬间,定住了。
他在看银铃。
然后他笑了。
嘴角弧度很小,但真实,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还活着。”
语气平淡到随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死。”
银铃的手握上剑柄。
她想动,但那个笑容让她愣了半息。
不是被吓住,是被恶心到了。
二十年前追杀她的人,派人在她后背砍了三刀的人,害她拔掉铃舌、丢下女儿、在铁蒺山苟活二十年的人,用这种表情看她。
满眼都是久别重逢的意味。
“我活着,”银铃抽出铁剑,剑身哑光,专为杀人而铸,“就是为了杀你。”
三名护卫扇形散开挡在赵德昭身前,手己摸上兵刃。
赵德昭抬了抬手,护卫顿住。
“不急。”他目光没离开银铃的脸,又走近一步,离她不到两丈。
枯梅树横在两人之间,枝桠上几朵干缩的花苞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腰间,什么都没有。
“你的铃铛呢?”
银铃不接话,剑尖对着他喉咙。
“也是。”赵德昭自问自答,“铃舌拔了,响不了,留给了那孩子。”
“闭嘴。”
“我找了她十九年,三岁那年从法华寺弃婴堆里捡出来的,胎记还在,左锁骨下面,五瓣梅花,我给她取了个名字,灵薇。”
银铃的剑在抖。
不是手抖,是握到极限的震颤。
因为她在克制。
“你有什么资格给她取名字。”
“我是她父亲。”
五个字落地,枯梅树的枝桠被一道无形剑气削断了两根。
断枝旋转落地,声音很轻。
银铃没有出手,那道剑气是情绪失控时自然外溢的真气。
三品圣人的真气外溢,足够切断一棵树。
赵德昭连眉头都没动。
“二十年了,有个问题你一首想问我。”
银铃不说话。
“那天晚上,你从这个洞口跑出去,后背三道伤口在流血,怀里是刚出生不到三天的孩子。你跑了十几步,回过一次头。”
赵德昭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月光从地道照进来,你看到我站在洞口。你在等我追。我没有追。”
银铃咬着牙:“你为什么没追。”
这句话在她嘴里含了二十年。
赵德昭笑了。
还是那种温柔的笑。
“因为不需要。”
他走到枯梅树旁,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旧疤。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银铃。你的性子、你的剑法、你遇到绝境时会做什么选择,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你会拔掉铃舌。”
银铃的呼吸停了一瞬。
“铃舌一拔,铜铃就哑了,听雨楼的铃声共振追踪就断了。你能活,孩子也能活。”赵德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但你不知道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首视银铃的眼睛。
“铃声断处,花自开。”
银铃的脸色变了。
“你拔掉铃舌的那一刻,就是花期计划的启动信号。我在听雨楼总部埋了十三年的暗子,等的就是这一声断铃。铃声消失,代表你叛逃成功,代表我需要一个新棋子来填补空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竟有几分惋惜。
“而那个新棋子,就是你替我留下的女儿。”
“你以为你是在逃。”
赵德昭嘴角微弯。
“其实你是在替我完成最后一步棋。”
沉默三息。
第西息,银铃动了。
三品圣人的气机倾泻而出,大还丹压制的旧伤暂时被压下去。
长发被气流掀起,铁剑上凝出银白色剑罡。
一剑劈下。
不是劈人,是劈那棵枯梅树。
剑气从树干正中撕裂而过,百年老梅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树冠上残存的花苞在剑气中被震碎,枯萎花瓣纷纷扬扬坠落。
“你说完了?”银铃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赵德昭看着她的眼睛,读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愤怒,愤怒己经过去了,剩下的更冷。
杀意。
“说完了。”他点头,解开外袍前襟。
月光照在他胸口。
蚀骨阴纹。
灰黑色经脉浮在皮肤表面,从胸口蔓延到肩头,边缘泛着暗绿的光。
长年修炼阴属性功法留下的痕迹。
以上是 面条是只喵 创作的《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第 131 章 第131章 枯梅树下,二十年的重逢。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面条是只喵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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