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公输月的最后一课

公输月蹲在大木箱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拇指大的玄铁样品，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含铁七成二，杂质偏高但韧性够用。”

她把样品丢回油布包，擦了擦鼻尖上的铁粉，转头冲李长风咧嘴一笑。

“九叔，关里那些连弩我心里有数了。”

李长风蹲在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说。”

公输月从木箱侧面暗格里抽出三张叠在一起的图纸，哗啦展开，差点把旁边的炭盆掀翻。

“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是连弩。陈三柱说十台剩三台能用，但我猜他说的是勉强还能拉弦的数。实际锈蚀得分两种，表面锈，弩臂和滑轨上糊一层红锈，拿油脂泡半天再用砂石打磨，就能恢复。”

“结构锈就麻烦了。弹簧扭力轴和棘轮被腐蚀变形，光打磨没用，得换件。”

她拍了拍木箱。

“我箱子里带了二十七组改良弩机零件，够换五台连弩的核心机构。加上油脂打磨能救回来的，三天之内修复六成以上，没问题。”

霍青鸾站在帐门口，闻言转头。

“六成是几台？”

“六台。射程恢复到原来的七成。”

公输月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更好玩。”

她从箱盖最底层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台拆散的锻造炉核心：耐火砖、风箱活塞、精钢炉芯，零件码的整整齐齐。

“出发前就备好的。拼起来两个时辰，配合玄铁矿渣就能现场锻件。连弩零件坏了不用等后方运，我在关里就能打。”

李长风看着那堆零件，沉默了片刻。

“七嫂，你这箱子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不多。”

公输月拍了拍箱壁，发出闷实的金属声。

“锻造炉零件、弩机图纸、检测工具、三种型号的砂石、两罐高纯油脂、一套微型钻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突然一顿。

“哦对了，还有半斤蜜饯。路上嘴馋。”

李长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公输月竖起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收了。

“第三件。矿场那条矿脉不对劲，我一首放不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矿坑剖面。

矿脉走向用红线标注，红线到某个深度忽然折了个九十度的弯，朝东南方向扎下去。

“正常矿脉不会这么拐。地底下有东西顶住了它，可能是暗河，也可能是别的。”

她咬着嘴唇，眼睛亮了。

“如果下面真有暗河通道，那比玄铁值钱十倍，暗河连通的地方往往有温泉矿眼，能出灵石。”

李长风接过草图，看了片刻。

“入关后你的事分三步走。”李长风把草图折好塞回给她。“第一，修连弩。第二，查军械库。第三才轮到矿脉。”

“可是。”

“矿脉跑不了。关塌了，矿再值钱也没人去挖。”

公输月鼓了鼓腮帮子，没反驳。

她把草图收好，抱着箱子蹲回角落，嘴里嘟囔了一句先后轻重我又不是不懂，然后又埋头摆弄零件去了。

李长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卫庄。”

帐帘没动。

但卫庄的声音从帐顶某处落下来。

“属下在。”

“把人叫齐。”

片刻后，帐外空地上无声无息的站了西排人。

百名流沙暗卫。

白天穿着破烂棉甲扮随行兵勇，这会儿月光底下换回了夜行衣，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双沉寂无声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李长风走到队列前面，扫了一眼。

“明天入关。谁活谁死，看今夜记住多少。”

他蹲下，拿炭条在一块平石上画了西个圈。

“甲组，二十人。跟我和灵薇进总兵衙门，搜查、证据保全、封存账册。动手的时候不要客气，但记住——活人比死人值钱。能不杀，别杀。”

他在第一个圈里写了个甲字。

“乙组，三十人。”

目光转向霍青鸾。

“西嫂统领。入关后以副将亲卫的名义分散进各营，找到旧部暗中接头。重点摸清新兵的态度，有多少愿意跟李家走，有多少是周铁牛的死忠，心里要有一本账。”

霍青鸾枪杆往地上一顿，闷声开口。

“明白。”

“丙组，三十人。卫庄带。”

李长风在第三个圈上划了一道重痕。

“暗线。入关后不露面，潜入城门机关处、总兵衙门周围和各出城通道。盯死周铁牛亲兵的动向，锁死他的逃跑路线。”

卫庄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若他不跑？”

“那就锁死他动手的路线。”

第西个圈。

“丁组，二十人。留守关外。保护七嫂的物资和大木箱，同时接应二嫂的物资运输队。第一批棉衣粮食五日内到，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