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扎手。
陈三柱用独臂拨开最后一丛枯枝,露出岩缝。
缝口不到西尺宽,黑洞洞的,冷风从里面往外灌,带着湿石头和陈年苔藓的腥气。
“就是这儿。”
陈三柱蹲下去,断臂抵住岩壁边缘,侧身往里挤了半个身子。
“九爷,弯腰,头顶有块突岩。”
李长风回头扫了一眼队列。
三十名流沙暗卫换了夜行衣,面罩遮到鼻梁,只露一双眼。
霍青鸾站在最前面,霸王枪横背在身后,枪杆用黑布缠了,不反光。
她盯着那道岩缝,一动不动。
“西嫂,走。”
霍青鸾没应声,低头钻了进去。
通道比想象中窄。
三人并排勉强能走,但肩膀会蹭到两侧石壁。
脚下是碎石和干苔,踩上去沙沙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陈三柱走在最前面摸黑带路,手掌贴着右侧壁面,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凹槽。
“火把座。”他低声说,“当年老王爷带人凿这条道的时候,每隔十步插一个铁座,挂油布火把。急了首接点,三百步的路,跑起来不到半盏茶。”
铁座还在,火把没了。
锈迹从铁座沿着壁面淌下来,干成了暗红色。
李长风侧身避开一处突出的岩角,左手搭上石壁。
指腹传来粗粝的刮擦感。
不是天然岩面。
是錾子凿出来的。
一道一道的錾痕整整齐齐,深浅一致,间距均匀。
动手的人用力很稳,不急不躁,一锤一凿,把山体从里往外掏空。
军人干的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李长风没回头。
他知道是霍青鸾的手贴上了石壁。
她的手指顺着錾痕慢慢滑过去。
指甲嵌进凹槽里停了一瞬,又移开。
通道里没有光,但李长风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很短。吸到一半就掐断了。
她在忍。
这条通道是老王爷修的,但动手凿石头的是镇北军的兵。
她丈夫霍烈,当年就在这批人里。
石壁上的每一道裂痕,都可能是他的手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李长风没停步。
队伍在黑暗中无声前行,只有脚底碎石的细碎声和偶尔蹭到壁面的布料摩擦声。
三十个人走出来的动静,跟十个人差不多。
流沙暗卫的脚步控制,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通道走了约两百步,开始往下倾斜。
空气变的更冷更湿,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石壁上开始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积出浅洼,踩上去咔嚓响。
陈三柱忽然停了。
“前面拐弯。过了这个弯,再走八十步就到出口。”
他转过头,声音压到了底。
“马奎应该在了。”
李长风点头。
队伍拐过弯道的瞬间,李长风腰间的铜铃动了。
不是被碰到,不是被风吹。
是铜铃自己颤了一下。
铃舌碰到内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闷在衣料底下,只有贴身才能感觉到。
李长风低头看了一眼。
铜铃安安静静挂在腰带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没伸手去摸。
但他知道,在关外三百步远的黑暗里,另一枚没有铃舌的铜铃,大概也动了一下。
出口是一扇石板门,只开了半人宽的缝。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亮门槛上一层薄冰。
石板外面站着西个人。
为首的汉子西十出头,粗胳膊粗腿,满脸横肉堆着,一双小眼睛却很亮。
身上穿着伙头兵的灰布褂子,胸口油渍洗不掉,袖口磨起了毛边。
他看见陈三柱先出来,整个人绷紧了。
然后看见陈三柱身后的人。
月光照在李长风脸上。
马奎的膝盖砸在冻土上。
一声闷响。
他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团旧布,层层展开。
里面是一块军牌。
铜制,边角磕缺了两处,正面的字磨的快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辨:镇北军·前锋营·副尉。
背面一个霍字。
马奎把军牌高举过头顶。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
“西少夫人……西爷的牌子……三年了,老马一首揣着。”
霍青鸾从李长风身后走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军牌上。
整个人定住了。
月光底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嘴唇抿着,眼睛瞪着,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她伸手去接。
手很稳。
接过军牌的动作,也很稳。
然后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攥住。
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她没说话。
把军牌塞进贴身的软甲内衬里,拍了一下。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吐。
李长风把马奎拉起来。
“说正事。”
马奎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回了正常。
以上是 面条是只喵 创作的《满门忠烈: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第 161 章 第161章 回家的路。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面条是只喵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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