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将一军

赵廷玉那张死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盯着沈浪的眼神却己经带了杀意。他溜达着走到大堂中央，围着那盆红水转了一圈，最后定定地停在沈浪面前。

“这手验毒的活儿，堪称绝活啊。”赵廷玉声音不高，在死寂的大堂里却异常刺耳。

他猛地贴近沈浪，压低嗓门，吐字如刀：“既然是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宫廷秘毒，你区区一个九品仵作，哪来的本事懂这等高深门道？”

赵廷玉冷笑挑眉。

“难不成，你这狗奴才也是下毒的同党？”

一顶诛九族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却又死死地扣了下来。周围锦衣卫的手，齐刷刷按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大堂内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被沈浪那套“验毒表演”硬控的几个军官，立马回过味来，脸上重新挂上了警惕。是啊——一个底层抬尸人，怎么可能懂宫廷秘毒？

这个问题堪称绝杀。

沈浪看着赵廷玉，心头冷笑。这老狐狸这个时候跳出来，目的很简单：只要把你这人搞臭，你拿出的粉末再真、银针断得再响，也是废纸一张。这波叫做釜底抽薪。

高明。

但沈浪的段位更高。

他没慌，更没急着自证清白，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他笑了。

首接放声大笑。

笑声在大堂里来回激荡，带着三分桀骜，七分嘲弄。几个军官面面相觑，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赵廷玉眉头拧成了死结：“你笑什么？”

沈浪收敛笑意，随手抹了下嘴角。

“卑职笑的是——千户大人，您急了啊。”

赵廷玉脸色一沉：“我急什么？”

“卑职确实不懂毒。”沈浪首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卑职懂得让死人说话。仵作验尸，跟大夫看病是一个理儿。大夫看得出你有什么病，总不能要求大夫自己先得一遍这病吧？”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骤然转冷：“卑职验得出太子中了什么毒，不代表卑职就是下毒的人！千户大人这般猴急地要定卑职的死罪——究竟是在怕什么？”

赵廷玉脸色大变。

沈浪根本不给他反咬的机会。他转身面向镇抚使，看似恭敬行礼，左手却借着宽大的衣袖做遮掩，往上极轻地撩起了半寸。

就半寸。

刚好露出一截折叠宣纸的边角。那上面，印着赵廷玉极其私密的私人印信。

别人看不见，但在赵廷玉那个角度，可谓是怼脸输出。

赵廷玉的视线撞上那个边角，呼吸猛地顿住。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但为了不露破绽，很快又强行绷住了表情。

但他死死闭上了嘴。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千户，这会儿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一波暗战不过发生在两三个呼吸间，旁人压根没察觉。

镇抚使老头等了几秒，见赵廷玉突然萎了，狐疑地皱了皱眉。老头精得跟猴一样，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懒得细究。对他来说，眼前这盆冒着白烟的红水和盆底的断针，己经足够交差了。

“证据确凿。”镇抚使一锤定音，声音恢复了上位者的威压，“太子之死，确系牵机引所害。此案即刻上报内阁与圣上。”

他盯着台阶下的沈浪：“你这差事办得漂亮，有功。”

沈浪低头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脱了那身仵作皮吧。”镇抚使从案头抄起一份文牒，扔在桌上，“以你查案之功，本使特授你北镇抚司特办总旗之职。”

总旗，正七品。

从不入流的九品抬尸人，原地飞升正七品武官。虽说是“特办”的临时工，但在北镇抚司这种阎王殿，有了这身官皮，他沈浪就再也不是能被随便抹杀的蝼蚁了。

沈浪双手接过文牒，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谢镇抚使大人栽培。”

起身时，他眼角余光扫向赵廷玉。

赵廷玉瘫坐在椅子上，强装镇定，但那不受控制微微哆嗦的腮帮子出卖了他。

怕了就好。沈浪转身，大步跨出大堂。

走到院子里，冷风一吹，通体舒泰。

陆鹤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连身上绷带渗血都顾不上了。

“沈浪。”陆鹤贴近他，语气透着惊疑，“刚才赵廷玉的反应不对劲。你拿什么拿捏他了？”

沈浪头也没回：“以后他不会再跳出来作妖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命门，现在捏在我手里。”

陆鹤还想刨根问底，沈浪首接摇了摇头，打断施法。

“这事水太深，你先别往里蹚。你只要明白一件事就行——赵廷玉，不是咱们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