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喂局

到那个时候，假的也是真的了。

这就叫“沉没成本”。前世商学院的课本里讲烂了的概念。

沈浪正在想接下来的布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不是亲兵的敲法。

沈浪起身走到门边：“谁？”

没有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赵廷玉。

一个人。没带任何随从。

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看到沈浪开门，他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沈总旗。”赵廷玉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沈浪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廷玉，没有急着让他起来。

这个人白天还在大堂上阴阳怪气地质疑他，现在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前后态度的转变只用了不到半天。

说明他真的怕了。

赵廷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门槛石，声音又低又碎：“那张纸……您手里那张纸……”

“进来说。”沈浪侧身让开。

赵廷玉爬起来，弯着腰走进安全屋。沈浪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

“纸上的印信是你的，这事你自己比我清楚。”沈浪开门见山，“你把东厂的活儿揽了多少年了？”

赵廷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年……五年前东厂的人找上我，一开始只是让我透露一些北镇抚司的巡防安排，给了银子。后来越来越多，越陷越深……”

“太子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赵廷玉猛地摇头：“太子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给东厂传递北镇抚司的内部动向，太子怎么死的、牵机引是怎么回事，我一概不知！”

沈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他没有开洞察之眼——冷却时间还没到。但凭经验判断，赵廷玉说的大概率是真话。他的级别够不上东厂的核心机密，只是一个被收买的眼线，干的是最底层的情报倒卖。

“你知不知道东厂在镇抚司里还有没有别的线人？”

赵廷玉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东厂跟我对接的人只有一个，每次都是单线联系。那个人前两天消失了，我估计是东厂内乱被处理了。”

沈浪点了点头。

赵福的名字不仅搅乱了东厂内部，还顺便切断了赵廷玉跟东厂的联系线。

这个人现在是一枚断了线的棋子。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满心恐惧。

这种状态的人最好用。

沈浪从门板上首起身子，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他把水递给赵廷玉。

赵廷玉愣住了，双手接过水杯，没敢喝。

“你想活？”沈浪问。

“想。”

“你想活，就得帮我做一件事。”

赵廷玉把水杯攥得死紧：“什么事？”

沈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他下午花了一个时辰写的，用的是左手——为了让笔迹跟他平时的右手笔迹完全不同。

“这封信，你想办法送到东厂督主手里。”

赵廷玉接过信，本能地想打开看。

沈浪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看。你看了也没用。”

赵廷玉缩回手，把信揣进怀里。他犹豫了一下：“可是……东厂跟我对接的人己经断了线，我怎么送？”

“你有没有其他途径能联系到东厂的人？哪怕是间接的。”

赵廷玉想了想：“崇文门外有个茶馆，以前我跟东厂的人在那里接过头。茶馆老板认识一些东厂的底层番子。”

“够了。”沈浪说，“你明天早上去那个茶馆，把信留给老板，让他转交。至于信怎么到督主手里，那是他们的事。”

赵廷玉点头。

“还有——”沈浪压低声音，“你这一趟去了之后，在茶馆里要表现得很紧张，像是偷偷摸摸来的，生怕被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是偷偷摸摸来的。”沈浪说，“如果你表现得太坦然，茶馆老板会起疑。你越紧张，他们越相信你是真的在冒险送消息。”

赵廷玉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他离开之后，沈浪把门关上，转身靠在桌边。

信里写了什么？

很简单。沈浪在信里放了一份“锦衣卫内部情报”——大意是说：锦衣卫己经掌握了东厂提供牵机引毒药的全部太监名单，准备在明天早朝的时候对皇帝发难，一举端掉东厂。

当然，这是假的。

锦衣卫手里什么名单都没有。沈浪自己手里的所有“证据”也全是伪造的。

但东厂不知道。

督主收到这封信之后，只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一笑置之，当它是假情报。

但督主不会笑。因为最近东厂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血洗自查，两个外围暗桩被端，高手在锦衣卫暗哨面前吃了亏。在这种紧绷的状态下，任何一封带有威胁性的情报都会被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