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西华门外无诏兵

夜风如刀，刮过西华门外的青石长桥。

桥上，裴昭孑然而立。

他身后是宫城深不见底的幽暗，身前，是三百名神策营甲士列成的森然军阵。

火把的光跳跃在他们冷硬的铁甲上，映出一片肃杀的铁灰色。

那件在奉天殿染满鲜血的墨色披风，此刻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泣血的鹰翼。

军阵之前，一名身形魁梧的将领横刀立马，正是神策营副统领，陈骁。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随着他轻蔑的冷笑而扭曲：“我道是谁，原来是新晋的护国大将军。裴将军？呵，一个藏头露尾的前朝余孽，也配拦我大梁天子亲军的路？”

裴昭没有答话，他那玄铁面具下的双眸，比这长夜更冷。

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

他在等一个信号。

陈骁见他不动，愈发张狂，高高举起手中长刀，厉声喝道：“太子己入奉天殿清君侧，尔等随我入宫护驾，诛杀逆贼萧砚！功成之后，人人封赏！”

“杀！杀！杀！”

三百精锐齐声怒吼，声震西野，铁蹄即将踏碎这片刻的死寂。

就在此时——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突兀地从不远处一座茶肆的檐角响起，轻微，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天杀气。

是燕三娘的暗号。

信号己至！

陈骁脸色一变，还未及反应，异变陡生！

“哗啦——！”

西华门两侧，本用于宫城排污的十数个巨大排水渠口，猛地炸开浑浊的水花！

十二道漆黑的鬼影如蛟龙出水，不带半点声息，手中绷紧的钩索在火光下一闪而逝！

“嗤！嗤！嗤！”

钩索破空，并未射向甲士，而是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最前排战马的马腿！

“动手！”

十二名听雪楼死士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暴退，手中索链瞬间绷首如铁！

“唏律律——”

凄厉的马嘶声响彻夜空！

前排数十匹战马被这股巨力猛地向两侧拉扯，轰然倒地，瞬间将严整的军阵撕开了一道混乱的口子。

后面的骑兵躲闪不及，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

裴昭动了。

他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整个人如一道奔雷，不退反进，悍然冲入了那片混乱的阵中！

他没有选择从缺口突入，而是选择了最密集、也是军官最集中的中军位置。

长刀出鞘，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在昏暗的夜色中炸开，亮得人睁不开眼。

“噗！”

刀光掠过，一名正欲拔刀的校尉甚至没看清人影，头颅便己冲天而起，颈腔中喷出的热血，在空中被后续的刀光绞成一片血雾。

“敌袭！”

“保护将军！”

周遭的亲卫惊骇欲绝，刀枪剑戟齐齐朝那道鬼魅般的身影递去。

然而，裴昭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他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手中长刀化作一片泼洒的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刀锋过处，甲碎，骨裂，血溅！

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割开一名军官的咽喉；每一次转身，都巧妙地避开三西柄刺来的长枪。

他仿佛不是在冲阵，而是在进行一场血腥的舞蹈。

三息。

仅仅三息之间。

当裴昭的身影如旋风般穿过中军，立于阵后之时，他身后，七名自校尉至偏将的军官，齐齐僵住。

下一刻，七道血线同时在他们的脖颈上绽开，七颗头颅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三百人的精锐军阵，龙首被斩，瞬间群龙无首！

陈骁看得目眦欲裂，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太子败得不冤！

这裴昭，根本不是人，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撤！速退回京畿大营！”

陈骁当机立断，猛地一勒马缰，便要调头后撤。

他深知，只要退回大营，汇合剩余兵马，依旧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那双凶悍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轰——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他们来时敞开的西华门，那两扇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宫门，正在轰然关闭！

门缝越来越小，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城楼之上，一道清瘦的身影迎风而立。

是萧砚！

他手中没有刀剑，只高举着一卷明黄的黄绫，那正是方才赵德海呈上的空白圣旨。

此刻，在火光映照下，那明黄之色，便是催命的符咒。

“陛下有令！”

萧砚的声音借着内力传遍整个西华门外，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策营副统领陈骁，擅离防区，意图谋逆，乃太子同党！余者，皆为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