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奉天殿的钟声便己沉沉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是为昨夜的亡魂敲响的丧钟。
宫人们用最名贵的龙涎香,也盖不住金砖缝隙里渗出的血腥与焦糊味。
满朝文武,一个个官袍整肃,面色却灰败如土,眼底的惊惧与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站在熟悉的朝堂上,却觉得脚下是万丈深渊。
龙椅之上,皇帝赵恒勉强由内侍扶着坐定,那身明黄的龙袍穿在他病弱的躯体上,显得空旷而讽刺。
他的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苍白,唯有那双混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帝王的、不甘的阴鸷。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百官,死死盯在丹墀之下,那个以“林砚”之名为首的探花郎身上。
那人一袭青衫,在满殿朱紫与血色未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便是昨夜那场风暴的中心,此刻却静立如松,仿佛殿内的一切喧嚣与杀伐,都与他无关。
死寂之中,皇帝赵恒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强撑着一丝威仪:“众卿……昨夜宫变,逆首伏诛,然国之根基己动。朕,有一策问。”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萧砚,一字一句,问得极慢,也极狠:
“今,北狄叩关,边防空虚;国库亏空,民生凋敝;士林结党,人心浮动。卿等饱读诗书,号为国之栋梁,当有以教我——”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病态的尖利:“卿,何以安天下?!”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北狄叩关,是你萧家军败了!
国库亏空,是你揭了皇商的底!
士林结党,是你掀了“文胆盟”的桌!
皇帝这是将萧砚亲手撕开的三道血淋淋的伤口,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他给出一个答案!
你既然有本事破,那你就要有本事立!
你若立不起来,那你就是搅乱天下的罪魁祸首!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然而,面对这几乎无解的阳谋,萧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陛下,”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敢问陛下,可知景和二十七年冬,雁门关大雪,一碗掺着马尿煮化的雪水粥,是什么滋味?”
满殿愕然!
这是什么问题?在金殿之上,在这种时候,他竟然问这个?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正欲呵斥,却见萧砚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他“过目不忘”的脑海中,诏狱那三年非人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数被严刑逼供出的秘辛中,一段被遗忘在角落的、来自一名边军老卒的临终审讯记录,清晰地浮现。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翻涌着滔天的悲恸与血色。
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沙哑与苍凉,他开始低声复述,那名被当作“萧家军余孽”抓回诏狱、最终冻饿而死的老兵,在弥留之际的呓语:
“冷……好冷啊……连长的手,被冻在城墙上了,掰不下来……他说,他想摸摸他婆娘的脸……”
“排长……排长把最后半块黑面馍给了我,他说他牙都冻掉了,嚼不动了……可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多活一天,替他回家看看他刚出生的娃……”
“我的腿……没知觉了……连撒尿都冻成了冰柱子。我们……我们拿刺刀把它……把它敲下来,和着雪煮了……那粥是黄的,骚臭,可它……是热的……”
“我……我叫王二牛……雁门关……第三营……第七什……伙夫……我不是叛徒……我就是想……回家……我婆娘……还等着我……”
一个字,一个字,一句,一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义正言辞的控诉,只有最卑微、最绝望的临终呢喃。
那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养尊处优的文臣武将心中!
这便是他们治下的盛世!这便是他们忠于的王朝!
奉天殿内,死寂一片,唯有那泣血般的声音在回荡。
许多老臣,己是老泪纵横,不忍卒听。
龙椅之上,皇帝赵恒的面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化为死灰。
他握着扶手上玉如意的手,不住地颤抖,骨节根根泛白。
“啪——!”
一声脆响,那柄象征着“万事如意”的羊脂白玉如意,竟被他生生捏断!
断口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龙袍的袖口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06 章 第107章 探花郎的生死策。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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