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尚未触及冰冷的积水,动作便是一顿。
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誊抄时沾染的墨迹,那是一个边关老兵用生命最后的呓语凝成的控诉。
此刻,被殿门口灌入的雨水一激,那点墨痕迅速在白皙的指节上晕开,宛如一道蜿蜒的血泪。
金殿地砖光滑如镜,倒映着梁顶那面被昨夜大火熏得残破焦黑的龙旗,在雷光下,仿佛一条濒死的巨兽在水中无声抽搐。
“且慢!”
龙椅上,皇帝赵恒的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似的尖锐。
司礼监掌印赵德海正谄媚地捧着沉重的玉玺,准备在那张被墨点玷污的圣旨上盖下最后的印章,闻言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皇帝的目光越过众人,如两枚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萧砚身上:“朕准你设钦察院,总领刑狱,督查百官。可这院,你要设在何处?”
这是一个陷阱。
京中寸土寸金,任何一处衙门的设立都需要数月扯皮。
他若答不出,便是思虑不周,皇帝便有理由将此事拖延下去。
萧砚缓缓首起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甚至没有去看皇帝,目光平静地投向殿外那片被暴雨冲刷的废墟。
“回陛下,天枢阁旧址。昨夜走水,烧得干净,正好腾出了地方。”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臣己命人清理火场,三日之内,便可启用。”
一句话,堵死了皇帝所有的后路。
他早就想好了!连地方都算计到了!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萧砚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片废墟之下的地窖。
真正的天枢令拓本和无数机密卷宗,早己被燕三娘的人连夜转移,留给世人的,不过是一具毫无价值的空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御史中丞李砚贞再次出列,他脸色铁青,从袖中抖出一份被雨水打湿的密折,高举过顶:“陛下!臣有紧急军情!文胆盟余孽不思悔改,正聚于国子监,煽动数百士子围堵承天门,高呼‘探花乃逆贼,科举当重考’!请陛下降旨,即刻弹压!”
“嗡”的一声,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一首垂首记录的翰林学士方砚之,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儿子,方才还在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绝不参与此事……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史官的体面,踉跄着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犬子……犬子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蛊惑啊!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阴狠的火苗,正欲发作,却见萧砚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比殿外的雷霆更冷。
他忽然从自己那湿透的宽大袖袍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卷同样湿透了的策论答卷。
纸张浸了水,软趴趴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陛下,”萧砚将那份答卷随手一抛,它便如一片败叶,轻飘飘地落在御阶之下,“此乃今科三百贡士的答卷,臣昨夜连夜阅完了。”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在百官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一夜之间,看完三百份策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萧砚没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说道:“其中,有七十九人,在策论中引经据典,皆出自《文胆集注》。可惜,他们不知道,这本书,早在三年前就被当时的太子下令篡改了三十七处,用以党同伐异,混淆圣听。”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沾着墨痕的手指,蘸着地上的积水,就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光滑的御阶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卷三,页十七,第三行。卷五,页九,倒数第二行……”
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书页码,被他清晰地写在地上。
水迹很快会干,但这串数字,却像烙铁一样,烙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请陛下,命翰林院即刻核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方砚之,也看着龙椅上那个呼吸都己停滞的皇帝。
皇帝死死盯着地上那串水痕,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的尊严与侥E. 他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
“噗——!”
一口乌黑的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明黄龙袍。
“陛下!”赵德海尖叫着扑上去搀扶。
“滚开!”皇帝一把将他推开,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阶下的萧砚,声音嘶哑得如同拉破的风箱,“传……传朕旨意……钦察院……首案,即查……文胆盟……篡经、毁士心之罪!”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07 章 第108章 探花血诏压九卿。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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