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还没烧透的楠木大梁被横架在碎石堆上,搭成了一张临时的公案。
空气里混杂着湿漉漉的焦炭味和泥土腥气,熏得人鼻腔发痒。
萧砚坐在唯一的太师椅上——这还是从废墟里刨出来,只有三条腿,底下垫了两块青砖才勉强支棱住。
他随手翻过一页贡士答卷,指腹在受潮发胀的宣纸上碾过,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指印。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从仅剩半截的飞檐处掠下,落地时甚至没溅起泥水。
燕三娘随手将一个油纸包甩在案上,抱着胳膊靠在断柱旁,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云麓书院地窖里的拓本,还有那个沈万川私运军械的账册,都在这儿了。那倭文我看像是鬼画符,还好听雪楼里有个懂行的兄弟给译成了人话。”
萧砚拆开油纸包,目光凝在那几行扭曲的符号上。
根本不需要翻译。
脑海深处,诏狱东区丁字号牢房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个因走私被捕的倭寇头目,为了换一口烈酒,曾趴在布满蟑螂的稻草堆里,用断指蘸着血,一遍遍在地上画这些数字,教当时还是阶下囚的萧砚如何看懂他们那边的暗账。
“西千三百斤精铁,作价纹银三千两。”萧砚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念悼词,“好买卖。”
“大人。”
小桃费劲地端着个黄铜盆从雨幕里跑进来,盆里一左一右放着两本书。
小丫头脸都白了,气喘吁吁道:“外头……外头那些国子监的学生闹得更凶了,说您这是污蔑先贤,还要……还要冲进来砸了这儿……”
“先贤?”
一首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磨刀石上擦刀的裴昭,忽然嗤笑一声。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手腕一翻,那柄刚饮过血的长刀便化作一道冷电。
“啪”的一声脆响,铜盆里那本崭新的《文胆集注》书脊崩裂,整本书被整整齐齐剖成两半。
厚实的书封夹层里,赫然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红印记。
那是东宫詹事府的私印,只有在这个位置盖了章的书,才能在大梁境内正规书铺流通。
“这叫先贤?”裴昭挑起半本残书,刀尖指着那枚印记,眼底满是嘲弄,“这叫谋逆。”
此时,赵德海领着几个小内侍,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只巨大的铁火盆过来了。
老太监极有眼力见,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喊:“奉钦察院令——焚伪书,正学风!”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围在废墟外围的士子们瞬间炸了锅,有人甚至想冲破禁军的人墙,嘶吼声穿过雨幕传进来:“焚书坑儒!这是暴秦行径!萧砚,你不得好死!”
萧砚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从那一堆湿漉漉的答卷里抽出一张,起身,走到临时搭起的木台边缘。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还在推搡叫骂。
“今科状元热门,江南才子苏子由的卷子。”萧砚抖了抖手里的纸,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穿透力,“题目是《北狄叩关对策》。洋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西十二处,全出自《文胆集注》。至于对策?呵,‘感化’二字而己。”
他随手将那张承载着十年寒窗心血的答卷扔进火盆。
火焰舔舐着湿纸,冒出滚滚黑烟。
“来人。”萧砚没看那些目眦欲裂的士子,反手指了指身后。
两名沉默的钦察卫抬着一只破旧的柳条筐走上来。
筐一翻,“哗啦”一声,倾倒出一堆破烂不堪的物件。
那是半副锈迹斑斑、被砍得像烂菜叶一样的铁甲,还有一个干瘪发霉的空粮袋。
“这副甲,是从雁门关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铁片像纸一样薄,北狄人的弯刀砍上去,连顿都不打一下。”萧砚捡起那个空粮袋,在手里晃了晃,几粒干硬的老鼠屎掉了出来,“这是守城死士最后的口粮。”
台下一片死寂。
萧砚拎着那副破甲,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年轻而愤怒的脸:“若诸君所学之圣贤书,不能把这铁甲变厚一寸,不能往这粮袋里填半升米,只会教人跪着求和——”
他手一松,铁甲重重砸进火盆,溅起一片火星。
“那不如,焚了干净!”
火光冲天而起,映得钦察院那块焦黑的残匾忽明忽暗。
人群中,一个原本举着拳头叫骂最凶的士子,忽然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在地。
他死死盯着火盆里那副熟悉的制式破甲,那是凉州卫的规制,而他的父亲,正是去年死在凉州前线的百夫长。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08 章 第109章 焚书坑儒新策论。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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