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龙榻夜话藏杀机

浓重的药味像是凝滞的毒雾，笼罩着养心殿的每一寸空气，连那些绘着祥瑞图样的纱幔也浸透了苦涩。

赵恒皇帝剧烈地喘息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榻沿，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像极了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溺水者。

他那双浑浊的眼底，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疯狂的热切，贪婪地盯着裴昭。

“只要打开它，今夜过后，你便是大梁唯一的异姓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只造型古朴的玉匣，安安静静地躺在御案中央，流光溢彩，像一颗等待被开启的魔盒，诱惑着人间所有的野心。

裴昭站在离龙榻三步之遥的位置，身形如铁塔般巍然不动，身上的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那把刚刚饮过血的长刀，此刻安然地收在鞘中，却仿佛随时会出鞘饮血。

他没有去看那玉匣一眼，更没有被“异姓王”的头衔所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眼神里没有波澜，却也没有丝毫敬意，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小丑，又像是在观察一件随时可能崩坏的物件。

“陛下，这异姓王的头衔，听着是挺唬人。”裴昭的声音沉静，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股子寻常人难以企及的漠然，“可大梁开国至今，封过多少异姓王？他们的下场，陛下难道不清楚？”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玉匣上，却只是一扫而过，随即又回到了皇帝那张因兴奋和病痛而扭曲的脸上：“况且，臣要的，不是什么异姓王。”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臣只要萧砚，能活着。”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瞬间扎入了皇帝的心肺。

赵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那点虚假的善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鸷和妒恨。

“萧砚？”皇帝的声音猛地拔高，却又因为力竭而显得尖锐而虚弱，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嘲讽，“你当真以为，他还能活多久？”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都陷在软榻里，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陛下，可不要忘了，他如今掌了钦察院。”裴昭的语气很淡，却掷地有声，像是在提醒一个健忘的孩童，“天枢阁旧址己成废墟，他清理得干净。您不是也说了，钦察院的首案，要查文胆盟篡经、毁士心之罪么？”

皇帝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昭，仿佛想从他眼中看出哪怕一丝动摇。

他知道裴昭在说什么。

天枢阁，那是大梁立国以来，存放朝廷机密档案、甚至包括前朝秘史的地方。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天枢令”——一份记录了皇室血脉传承、权力更迭秘密的拓本，据说能废立天子。

这玩意儿，是大梁皇室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威胁。

只有历代帝王才能知晓其存在，但谁也不敢真正去碰它。

萧砚既然接手了钦察院，以他的“过目不忘”之能，一旦他深究“文胆盟”的罪行，必然会追溯到其源头，甚至牵扯到天枢阁。

而天枢阁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先帝宁可烧毁整个阁楼，也要将它掩埋？

皇帝的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裴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你……你竟敢首呼天枢令？”

裴昭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陛下不必惊讶。既然您能查到，萧砚自然也能查到。这世上，能瞒过他的事，屈指可数。”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又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您不是说了么？只要打开玉匣，臣便是异姓王。那这异姓王，是不是就得替您去堵萧砚的嘴？或者说……替您去杀了萧砚？”

皇帝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盯着裴昭，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面照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阴暗的镜子。

“他若掌钦察院，必然会查天枢令全貌！”皇帝猛地坐首身子，眼神如同困兽，“那东西能废立天子，你猜朕会让它现世？”他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冷酷。

这便是帝王心术。

他可以给予一切，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也可以毁掉一切，只要能保住至高无上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