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夜风带着运河特有的那股子潮腥气,混杂着码头边刚出锅的油墩子味儿,首往人鼻子里钻。
萧砚紧了紧袖口的系带,目光扫过这处临时搭建的“公堂”。
没有明镜高悬,也没有杀威棒,只有一座用来卸货的巨大铁架,三百枚残缺的青蚨契被粗暴地用铁丝挂在半空,像极了还没风干的咸鱼。
铁架下,老秤赤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
他手里捧着一只烧得通红的坩埚,里头是翻滚的金红色铜水。
“大人,火候到了。”老秤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粗粝得有些刺耳。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旧烫伤的大手稳得出奇,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这炉铜水,当年是用来给雁门关兄弟们铸军饷的,里头掺了咱们那边的铁砂。今儿个用来洗这些脏东西,正合适。”
“那就洗。”萧砚随手拖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洗干净点,别让铜臭味熏着这扬州城的百姓。”
“慢着!”
一声凄厉的女声划破了码头的嘈杂。
秦娘子拨开人群走上前,手里捏着那枚尚未挂上去的青蚨契残片。
她平日里涂脂抹粉的脸上此刻干干净净,只有眼底的一片青黑显得格外渗人。
“大家都以为这青蚨契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用的是南洋暖玉。”秦娘子举起手中的残片,在火光下晃了晃,“错了。这东西之所以入水不腐,字迹千年不褪,是因为用来写字的墨里,掺了东西。”
周围围观的轿夫、商贩,甚至连那几个看热闹的青楼女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秦娘子惨笑一声,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每兑一两银子,要往墨里掺三钱骨灰。那不是猪骨牛骨,那是沈万川让人去雁门关外的乱葬岗,趁夜刨出来的阵亡士卒的遗骸!他说……他说这样的墨带着煞气,能镇得住财。”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一个原本蹲在角落里抽旱烟的老头猛地站起来,那是码头上的扛包工,也是退下来的老府兵。
他浑身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喝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狠狠磕在青石板上,血流如注。
“畜生啊……那是俺们的兄弟啊!”
哭声像是会传染,瞬间连成一片。
萧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他要的“势”。
民怨如沸,这口锅,皇帝背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碎了哭声。
“圣旨到——!闲杂人等退避!”
赵德海从马上滚下来,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此刻发冠都歪了,满脑门子的虚汗。
他甚至顾不上摆架子,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就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路小跑冲到萧砚面前。
“钦察院主事萧砚接旨!”赵德海尖着嗓子,声音都在抖,“查……查实刑部左侍郎贪赃枉法,勾结奸商,罪大恶极!着即刻革职下狱!此案……此案由钦察院全权代行三法司会审!钦此!”
萧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只老狐狸,割肉倒是割得快。
把刑部左侍郎推出来顶雷,想把太子和宫里那位摘得干干净净?
“臣,领旨。”萧砚并没有起身下跪,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
赵德海刚想发作,却感觉脖颈后一阵发凉。
裴昭正倚在铁架旁,手里拿着个苹果在那啃,那把沾过血的横刀就随意地插在脚边,刀刃正对着赵德海的膝盖。
赵德海咽了口唾沫,把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吞了回去。
一旁负责记录的翰林学士方砚之手抖得厉害,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抬头看了看萧砚,又看了看那群群情激愤的百姓,咬了咬牙,提笔写下一行字:
天启八年,扬州案发。
青蚨泣血,人骨为墨。
此乃大梁立国以来,最污吏治之耻。
“台上来。”萧砚不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太监,挥了挥手。
两个锦衣卫抬着一副破旧的盔甲走了上来。
那是镇国公生前穿过的最后一套甲,护心镜早己碎裂,甲片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只有胸口那个铭刻的“忠”字,在锈迹斑斑中依然清晰可辨。
萧砚站起身,从铁架上取下一枚正在滴水的青蚨契。
“这东西,烧了太便宜他们。”
他将那枚玉片狠狠按在盔甲的一处凹陷里,“老秤,浇!”
“得令!”
老秤低吼一声,手中的长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铜水,对着那枚青蚨契当头淋下。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21 章 第122章 青蚨契上烙忠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本章共 157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233文库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wuxipytg.com,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