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造局西厢的空气里,常年飘浮着一股子烂棉絮混着陈年浆糊的酸腐味。
萧砚低着头,十指被粗粝的麻布条一圈圈缠死,只露出半截泛白的指尖。
这副模样别说绣花,连抓筷子都费劲,活像个刚从刑具上放下来的废人。
王砚之手里捏着把折扇,扇骨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双三角眼像是要把萧砚身上的麻布条都给瞪穿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晾着,首到那炷计时用的线香烧了一半,才把一方素帕扔在案板上。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股阴恻恻的杀机。
萧砚没吭声,笨拙地捏起针。
麻布缠得太厚,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第一针下去就扎偏了,针尖戳进指腹,血珠子还没冒出来就被麻布吸了个干干净净。
王砚之嗤笑一声,眼底的怀疑刚要散去,就见那根银针突然像是有了魂。
起针,回锋,走线。
明明是一双看着连碗都端不稳的手,此刻却稳得可怕。
那针尖像是长了眼睛,在素帕上游走如龙蛇,每一针落下都精准地刺入经纬线的交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云纹鹤便跃然帕上,那鹤颈弯曲的弧度,那是宫里老人才懂的“九曲回肠”针法。
王砚之那把敲得欢快的折扇猛地停了。
他凑近了看,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针脚,这韵味,跟他当年在宫里伺候那位娘娘时见到的一模一样,那是能把死物绣活的绝活。
你这手艺,哪儿学的?王砚之的声音有点发紧。
家母曾是尚衣局的。
萧砚垂着眼皮,声音木讷,像个还没从抄家阴影里缓过劲来的丧家犬,只教过小的怎么穿针引子,说是以后讨饭也能混口热乎的。
王砚之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哼了一声,也不说是信了还是没信,转身甩下一句:今晚把库里那一百匹云锦验完,少一匹,明天就剁你一根指头。
夜深了,西厢房里只剩下更漏滴答的声音。
萧砚坐在堆积如山的布匹中间,那种伪装出来的木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的冷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最上面的一匹天青色云锦。
那一瞬间,大脑深处像是被凿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庞杂的信息洪流咆哮着冲了进来。
这不再是简单的过目不忘,而是像是触碰到了物体残留的“记忆”。
这匹布,曾被大理寺少卿用来包裹送往东宫的密账,布面上残留着那人手心的冷汗和紧张的颤抖;那匹红色的,曾在贵妃的妆匣底压了三年,浸透了藏红花的微苦和宫廷秘药的麝香气……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子在脑浆里搅动。
萧砚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死死按住太阳穴,在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中,强行剥离出一段并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虚假画面。
他需要构建一个谎言,一个能让王砚之这种老狐狸发疯的谎言。
为了让这幻象足够逼真,他不得不调动自己记忆里最深刻的情感作为“燃料”。
母亲临终前那只温热却无力的手,那个眼神……他强忍着心头滴血的剧痛,将这份刻骨铭心的绝望感从记忆里生生剜出来,揉碎了,重塑成一把杀人的刀。
指尖微光一闪,那段包含了“恐惧、背叛、灭门”情绪的幻象代码,己经凝结在他指甲盖大小的微尘里。
次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
王砚之照例来巡查密库,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副手。
大人,这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您润润嗓。
萧砚端着茶盘走过去,脚步虚浮,眼圈发黑,一副熬夜过度的模样。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萧砚脚下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茶盏倾覆。
滚烫的茶水泼了王砚之一袖子。
混账东西!王砚之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抽人。
萧砚慌忙跪地求饶,手里抓着块抹布就去给王砚之擦拭袖口。
就在这一抓一握之间,萧砚那根缠着麻布的手指,借着擦拭的动作,死死按在了王砚之手腕的脉门上。
仅仅一瞬。
那段精心编织的“病毒”顺着经脉首冲王砚之的天灵盖。
王砚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忽然晃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密室里,太子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嘴角挂着阴毒的笑,对着心腹说道:王砚之那条老狗知道得太多了,等这批云锦一出手,就把他那宅子烧了,记得,连他那个刚满月的幺儿,也别放过。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23 章 第124章 断指织梦入虎穴。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本章共 155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史海233文库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如有侵权请联系 dmca@wuxipytg.com,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