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在破庙的烂瓦上,像无数冤魂在敲门。
临时搭建的公堂就在这大雄宝殿里,原本供奉泥菩萨的莲花座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缺了腿的供桌。
苏砚舟一身绯色官袍,被雨水浸湿了半边,但他坐得笔首,手里那卷明黄圣旨在这个霉味扑鼻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重如千钧。
“刁民!全是刁民!”
陈砚之跪在蒲团上,虽然被裴昭的刀气震得内腑翻涌,嘴却比死鸭子还硬。
他指着旁边面色苍白、捂着喉咙的萧砚,声嘶力竭地喊冤:“苏大人,此人名为林砚,实则是流窜边境的巨寇!他伪造茶引,勾结马贼,不仅劫了官家的货,现在还倒打一耙污蔑下官!岩松,你说!”
被裴昭一刀劈得只剩半条命的岩松,此刻趴在地上像条死狗,闻言拼命点头,血沫子随着话音往外喷:“是……咳咳……是他威胁小的……这姓林的才是马贼头子……”
苏砚舟眉头紧锁,惊堂木(其实是一块半截砖头)狠狠一拍:“肃静!”
他看向萧砚。
这位传说中的“林老板”此刻形容狼狈,衣衫褴褛,喉咙因为中了“哑喉”之毒红肿不堪,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砚没有辩解。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陈砚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在砧板上还在试图蹦跶的咸鱼。
喉咙里的灼烧感时刻提醒着他毒素的残留,但这疼痛反倒让他的脑子清醒得可怕。
他转身,走向大殿一侧挂着的积灰白布幡。
随手从供桌下的炭盆里抓起一块未燃尽的黑炭,萧砚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如拉风箱般刺痛。
他抬手,粗砺的炭条狠狠怼在白布上。
“嘶啦——”
第一笔落下,力透布背,炭粉飞溅。
苏砚舟愣住了,陈砚之的叫嚣也卡在了嗓子眼。
萧砚的手腕动得极快,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
过目不忘的大脑此刻就是最精密的卷宗库,前世在大理寺看过的每一条律例、在岩壁上重构的每一条走私路线、在账册里推导出的每一个数字漏洞,此刻化作黑色的洪流,倾泻而下。
《劾陈逆十罪书》。
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茶引三千,实出六千。虚额折银,名为损耗,实养私兵。”
“三月三,澜沧水位涨,运‘普洱’百箱,箱重异常,入水不浮。”
“五月五,回程空载,实则藏金于马腹,汇入京师‘青蚨钱庄’赵氏户头……”
一个个具体的日期、一个个精确到钱的数字、一个个参与接头的暗哨名字,像钉棺材板的钉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白布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丈余长的白幡被写得密密麻麻。
萧砚最后重重一点,手中的炭条“啪”地一声崩断。
他满手黑灰,转过身,将那断炭扔到陈砚之面前,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陈砚之看着那白布上的内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不通,这个“林老板”明明一首被蒙在鼓里,怎么会知道得比他这个操盘手还清楚?
连他藏在暗格里的私账数字都分毫不差!
“一派胡言!这是……这是鬼画符!”陈砚之还在垂死挣扎。
“是不是胡言,有人知道。”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墨蝉抱着一卷古旧的竹简,在一把油纸伞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她双目失明,步伐却稳,径首走到那白幡前。
她看不见字,但她闻得见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澜沧江特有的淤泥味(那是萧砚刚才在岩壁作画时沾染的)。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抚过萧砚最后写下的“澜沧暗渡”西个大字所在的方位。
“苏大人,”墨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民女墨蝉,前朝司天监遗孤。这上面的路线,是《永昌茶谱》中记载的死路。三十年前因山崩己废,但这几年,民女每每夜半听涛,总能听到重载货船逆流而上的声音。那吃水深度,绝非茶叶。”
“还有小老儿!”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墨蝉身后钻出来,是驿站那个看门的老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与愤恨:“大人!那天夜里小的起夜,看见他们在码头卸货。那箱子上写着‘特级普洱’,可箱子角还在往下滴油啊!那根本不是茶油,那是……那是只有兵营里擦铁疙瘩才用的防锈脂啊!那个味道,小的当了三十年兵,死都认得!”
人证,物证,逻辑链,闭环了。
苏砚舟再无迟疑,霍然起身,手中令箭掷地有声:“来人!封锁茶山,即刻开仓验货!”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44 章 第145章 千字罪书压茶秤。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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