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湿热像是一床沾了水的厚棉被,蒙头盖脸地捂在人身上,让人透不过气。
萧砚这会儿正顶着“林砚”这张假皮,缩在驿站那张嘎吱作响的通铺一角。
手里捏着那卷从青蚨钱庄里“借”出来的密账副本,眼前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极了大梁如今摇摇欲坠的国运。
这账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若是寻常户部的老会计来了,怕是把算盘珠子拨烂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但在萧砚眼中,那些枯燥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重组。
“茶引三千张,每张定额一百斤,对应的马帮运力却是……三倍?”
萧砚眯起眼,脑海中那一座巨大的“数据库”开始高速运转。
他并没有去算那些银钱的出入,而是将目光锁死在“陈提举亲批”那几个字对应的日期上。
三月三,雨水,匹引五百,无马出关。
五月五,端午,批引八百,回程空载。
这哪里是云茶?
分明是借着茶引的壳子,在给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腾位置。
萧砚手指蘸着劣质的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第三十七个圈。
每一处虚报的空档,都正好能塞进十箱重型军械。
“林老板,歇着呢?”
马帮头领岩松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两壶浑浊的包谷酒,笑得一脸褶子,像极了一颗风干的老核桃。
“这鬼天气,不喝两口睡不着。”萧砚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抹去桌上的水渍,脸上挂起那种唯利是图商人的假笑,“岩头领,明儿个见那位陈提举,还得您多美言几句。我这趟带来的银子,可是烫手得很。”
岩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只要银子够,陈大人那是活菩萨。”
活菩萨?萧砚心中冷笑。怕是阎王爷披了袈裟。
次日,茶山。
雾气还没散尽,陈砚之的宴席就己经摆开了。
这位把持滇南茶马道十几年的提举大人,生得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手里却把玩着一对儿早己盘得油润发紫的狼头核桃。
“林老板远道而来,按咱们茶山的规矩,得过三盏。”
陈砚之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女端上三个陶碗。
前两碗茶香扑鼻,唯独第三碗,汤色泛着诡异的青绿,闻之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这第三盏,名唤‘哑喉’。”陈砚之似笑非笑地盯着萧砚,“喝了它,嗓子如吞炭火,三日难言。做咱们这行,嘴严最重要。林老板,请吧?”
这是投名状,也是下马威。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岩松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看戏,几个马帮汉子的手己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萧砚端起那碗泛着绿光的毒茶,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陈大人赏的,那就是琼浆玉液。”
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汤顺着食道滑下,瞬间化作千万把细小的刀片,疯狂切割着咽喉与胃壁。
剧烈的疼痛让萧砚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冷汗如雨。
然而,就在这痛感达到巅峰的刹那,大脑深处那个被他“开发”到极致的区域,轰然洞开。
痛觉刺激了神经元,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他盯着碗底那一层厚厚的茶渣,那并非静止的死物,在他眼中,残存的植物纤维开始回溯生长,被水浸泡前的记忆如走马灯般炸开。
画面重构——
那是一个昏暗的石窟。
陈砚之跪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吐蕃人面前,手指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澜沧江水位上涨之时,便是运货之日。每百匹马的肚皮底下,夹带十箱黑铁弩机,走废弃盐道……”
“啪。”
茶碗落地,摔得粉碎。
萧砚捂着喉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面色由红转紫。
一个穿着傣族服饰的少女冲了出来,手里捏着几根银针,那是随行的茶娘阿婻。
她二话不说,指尖银光一闪,就要刺向萧砚颈间的廉泉穴。
“别动!”阿婻急得额头冒汗,“这是蛇信草的毒,封穴催吐还能救!”
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萧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冲阿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许解。
毒性在体内肆虐,那种致幻般的清晰感才能维持。
一旦解毒,刚才看到的路线图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他颤抖着手指,蘸着地上的毒茶水,在案几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茶渣有记忆,毒未散,莫断。”
阿婻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连命都不要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种为了复仇可以燃烧一切的疯狂,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143 章 第144章 茶山无言火照骨。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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