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玉佩双印锁盐仓

乌篷船如一叶孤舟，逆着满江的杀机，不偏不倚地向着那片火海般的岸口撞去。

船头破开水浪，发出的哗哗声，像是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大戏奏响了序曲。

“萧世子！”

岸上，那个被众缇骑拱卫在中央的绯袍官员——两淮盐运使赵崇明，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焦灼与关切，声音隔着江风传来，竟带着几分暖意，“世子远道而来，何故夜泊江心？下官听闻世子在瓜洲遇袭，忧心如焚，特来接应！快，快靠岸！”

他身后，数百名缇骑手按刀柄，劲弩上弦，森然的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幽蓝，那阵势哪里是“接应”，分明是围猎。

裴昭的指骨在刀柄上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却被萧砚一个淡漠的眼神制止了。

“赵大人有心了。”萧砚的声音依旧沙哑，他立在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袂翻飞，衬得那张本就失了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他抬手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连站立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病弱的模样，像是一件触之即碎的精美瓷器。

船身轻震，稳稳地靠上了码头。

赵崇明立刻抢步上前，身后两名亲卫紧随，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目光在萧砚身上一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轻蔑，嘴上却愈发诚恳：“哎呀，看世子这模样，定是受了惊吓！扬州城鱼龙混杂，是下官治下不严之过！己在府中备下薄宴为世子压惊，还请了一位擅治喉伤的名医，务必请世子赏光。”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恭敬得仿佛在迎接一位真正的钦差。

“如此，便叨扰赵大人了。”萧砚微微颔首，由着阿海搀扶着，步履虚浮地走下跳板。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杀气腾腾的缇骑身上停留一瞬，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木桩。

这份从容，反倒让赵崇明心中一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得意所取代。

再是算无遗策的萧家麒麟，终究也只是个没了爪牙的病虎。

他如今身陷重围，唯一的护卫裴昭再能打，还能敌得过他手下三百白虎卫精锐和一千缇骑不成？

进了盐运使府，便是进了他的阎王殿。

盐运使府邸，雕梁画栋，奢靡更胜王侯。

一路行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似守卫森严，实则将萧砚一行人彻底圈禁。

主厅之内，一名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医女早己候着。

赵崇明满脸堆笑：“世子，这位是杏林圣手之后，最擅调理金石之伤。您的喉咙……想必是那日火场浓烟所致，让她为您瞧瞧，开一副润喉的汤药，方能好得快些。”

萧砚顺从地坐下，任由那医女上前诊脉。

医女指尖冰凉，在他腕上一搭，片刻后便起身，柔声道：“世子爷只是急火攻心，加之烟气所呛，并无大碍。小女子这有一味祖传的‘清露饮’，饮下后静养一夜，便可清亮如初。”

她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瓶，倒了一杯色泽澄澈、散发着淡淡兰花香气的药液，双手奉上。

萧砚接过，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杯中水液上一掠而过，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他喉结滚动，赵崇明眼中的笑意终于再也掩饰不住。

那哪里是什么“清露饮”，分明是能让人三日不能言的“哑喉散”！

此药无色无味，一旦入喉，便会锁住声带，任你胸中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没了这张嘴，萧砚就算拿到了账本，也成了个哑巴黄连，有苦说不出。

果然，不过数息，萧砚的脸色便骤然一变，他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

“世-子！”阿海惊叫一声，扑上去扶住他。

“哎呀！这是怎么了？”赵崇明故作惊慌，急忙上前，“快！快扶世子去客院休息！定是舟车劳顿，药性发作太快了！”

他挥手示意，几名健硕的仆役立刻上前，将“昏迷”过去的萧砚抬起，匆匆送往后院一处僻静的院落软禁起来。

裴昭等人也被“请”去邻院看管。

夜色渐深，赵崇明在书房中换下一身紧绷的官袍，准备去后院新纳的美妾房中安歇。

他心情极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一名新来的婢女垂首敛眉，端着水盆上前伺候。

她身段窈窕，面容清秀，正是混入府中的柳砚娘。

“大人，请更衣。”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赵崇明色心一起，伸手便想去捏她的下巴，柳砚娘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将干净的常服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