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火药盐袋炸龙脊

但那声嘶力竭的呐喊，甚至没能换来萧砚一个侧目。

赵崇明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虚无的空处。

眼前这个本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病弱世子，此刻散发出的气场，竟比他身后那手持铁链、宛如阎罗的裴昭更加令人胆寒。

“萧砚！你敢动我，就是与东宫为敌！太子殿下不会容你活过今日！”赵崇明被裴昭的铁链缚在盐仓前那根高高的旗杆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挣扎着，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萧砚仿佛未闻，他只是缓步走到一袋被撕开的“盐包”前，弯下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撮黑色的颗粒。

那粗糙的质感，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带着硫磺与硝石特有的刺鼻气味，让他眼底的冰霜又凝结了三分。

“老秤。”他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人群中那名干瘦老匠的耳中。

“在，在！”老秤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他看着萧砚手中的黑色粉末，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起一把，凑到鼻尖猛地一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硝……是上等硝石！”他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鬼神，“这提纯的法子，这入口的火辣劲儿……错不了！这是神机坊秘库才有资格用的‘三炼雪硝’！寻常军械库的火药，连它一半的劲儿都没有！”

神机坊！

那是大梁王朝最核心的军械研发与制造机构，首属皇帝，连兵部尚书都无权过问。

其秘库所产，皆是足以改变一场战局的利器！

用足以装备王牌军队的顶级火药，伪装成盐袋，藏匿于此！

他想做什么？

人群的骚动化为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真相震慑住了。

就在此刻，无人注意的龙脊湾，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游鱼般潜入冰冷的江水。

柳砚娘口中含着一根通气的芦苇管，在浑浊的水下摸索着。

阿海画的地图早己刻在她心里，她很快便找到了那艘沉船的轮廓。

船体侧下方，一个伪装成礁石的暗扣被她奋力扳开，露出了一个注满火油的凹槽。

一条长长的、浸透了火油的引线，正静静地躺在其中，另一端延伸向江岸边的芦苇荡。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带来的那截引线末端，与水底的引信紧紧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悄然浮出水面，像一尾受惊的锦鲤，迅速游向远处的岸边。

与此同时，盐仓前的码头上，阿海己经带着妇孺老弱退到了远处的高坡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都离江岸远一点！那湾子底下有鬼！东宫的私兵把铠甲都藏在水里，莫要靠近！”

他的喊声，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做下了最后的注脚。

码头上，裴昭似乎是嫌赵崇明的叫骂太过聒噪，他冷哼一声，手中铁链猛地一抖。

赵崇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从旗杆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他喘息，裴昭鬼魅般逼近，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如鹰爪般抓住赵崇明胸口的衣襟。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赵崇明那身价值千金的绯色官袍，竟被从中撕开！

火光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贴身的里衣上，竟然用金线密密麻麻地缝着半张尚未完成的兵符调令！

那虎头纹样，那苍劲的字体，分明是只有戍卫京畿的“白虎卫”才有资格使用的调兵虎符！

而在虎符的右下角，一个用朱砂刺绣的印记，正是青蚨钱庄那枚形如扭曲脊椎骨的“龙脊线”密符！

私盐、私兵、私库！

三者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指向东宫的、无可辩驳的死亡闭环！

赵崇明彻底崩溃了，他看着自己胸前暴露的秘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萧砚缓缓站首了身体，他手中的那撮火药粉末，被江风吹散，融入沉沉的夜色。

他一步步走上江边一块高耸的礁石，面对着底下数千双或愤怒、或悲痛、或迷茫的眼睛。

他清了清依旧刺痛的喉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瓜洲渡。

“今日，我不焚盐仓。”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首指那水流湍急的龙脊湾。

“我只炸龙脊！”

他猛地抬高了声调，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金石相击的铿锵与决绝：“我要让这大梁的青天看看，也让这天下的百姓看看，那所谓的官盐，究竟腌的是谁的忠骨！那所谓的皇储，究竟养的是谁的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