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底部的黑暗,粘稠如墨,带着河水的潮气与霉腐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钻入沈万川的口鼻。
他顾不上这些,只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右臂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寸寸发白。
赤金簪子的尖端在粗糙的木板上艰难地拖行,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汗水混着污泥从他额角滑落,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绝处逢生的疯狂。
他赌,赌三皇子李崇文比他更怕东窗事发!
他沈万川只是个钱袋子,而李崇文却是觊觎大位的皇子,一旦被太子抓住把柄,万劫不复!
所以,李崇文一定会派人来救他,或者……来杀他灭口。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先销毁那本真正的密账!
“账本……在柳莺妆匣……速焚……”
短短九个字,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听着外面守卫换岗时单调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算准了时机,用脚奋力一踹,那块被他刻意选在木板接缝处的薄弱木片,应声而落,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船底与水面之间的缝隙里,随着水波晃晃悠悠地飘向船尾。
做完这一切,沈万川如一滩烂泥般蜷缩回角落,闭上眼,静静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而,他没有等到李崇文的密使,却等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换岗的间隙,账房学徒阿阮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借着巡逻火把一闪而过的光亮,精准地用一根带钩的长竹竿,将那块漂浮的木板从水里捞了上来。
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用油布包好,连滚带爬地奔向船楼三层的独立舱室。
“咚、咚、咚。”
“进来。”舱内传来萧砚略带沙哑的声音。
阿阮推门而入,只见萧砚正背对他,端坐于窗前。
他双目上蒙着一条白绫,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瘦的背影上洒下一片清辉,竟透出几分不似凡尘的孤绝。
“林……林砚哥,您要的东西。”阿阮将那块尚带着水汽的木板,连同油布,恭敬地呈了上去。
萧砚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阿阮连忙将木板放在他掌心。
萧砚修长的手指如拥有眼睛一般,在那刻痕上缓缓抚过,每一个字的笔锋、力道,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构筑成形。
“账本在柳莺妆匣,速焚。”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沈万川,你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总在最绝望的时候,递给我最锋利的刀。
“去,请柳莺姑娘来一趟。”萧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我,有她兄长的消息。”
一刻钟后,柳莺推门而入。
她依旧是那身妖娆的歌姬装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戒备与疏离。
看到蒙着双眼的萧砚,她
“林先生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贵干?”
萧砚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块木板递了过去。
柳莺不明所以地接过,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着萧砚,声音发颤:“你……你诈我!”
这是她与三皇子李崇文约定好的暗号!
一旦沈万川出事,他便会用这种方式,告知她密账的真正所在,让她立刻销毁!
这个瞎子……他怎么会知道!
“我若想诈你,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该是裴昭的刀了。”萧砚缓缓转过身,那双被白绫覆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我不好奇你为谁卖命,我只问你一句,你可还记得,你兄长柳七,是怎么死的?”
“我哥……”柳莺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恐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我哥是雁门关一役中,被北狄蛮子射杀的!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萧砚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片,递了过去,“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铜符的拓印,上面沾着早己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柳莺颤抖着手接过,拓片上,除了繁复的兵家符文,还有一个用利刃刻下的、小小的“七”字。
这是她送给兄长防身的护身符,上面的字,是她亲手刻的!
“周淮安的执金吾铜符,是在你兄长的尸体上找到的。”萧砚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一字一句,都化作最恶毒的诅咒,钻入柳莺的耳中,“他不是死于北狄人的箭,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背刺。因为他发现了沈万川送往雁门关的‘军械’,根本不是兵器,而是满满一箱送给北狄王庭的‘寿礼’!”
“轰!”柳莺如遭雷击,手中的拓片飘然落地。
她踉跄着后退,泪水决堤而下,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第 38 章 第38章 歌姬递刀,账房点火。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请支持鱼若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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